灯下一个人影伏在桌上,头也不抬。
——
十月,陆沉终于把DSP芯片的架构方案初稿写完。
他伸了个懒腰,把厚厚一沓稿纸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
封面上写着:数字信号处理器自主架构方案(初稿),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目录。
从GSM信道编码到认知流模型适配。
从微流道散热到烟盒算法移植。
他把能想到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拆解了一遍。
有些地方他凭记忆写了德州仪器DSP的架构特征作为对比,有些地方他画了全新的并行流水线结构。
这是在另一个世界线里要等到二十一世纪初才会出现的设计思路。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1993年10月7日,星期三。
距离和任正非约定的两周时间,还剩两天。
陆沉把牛皮纸袋封好,准备去马上实践。
上一次在绵阳长虹,他用三天时间跑通了微流道散热的工艺。
这一次,他要跑的是整个中国第一颗自主架构的数字信号处理器。
接下来的两周,陆沉几乎把家安在了华晶的超净车间。
白天他在光刻机前跟每一道工序。
从掩膜版的对准精度到曝光剂量的微调,从显影时间的控制到刻蚀深度的测量,他亲自动手调试每一个参数。
华晶的老工程师们一开始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是在玩过家家,但看了他操作光刻机的动作后,全都闭了嘴。
那双手在控制台上移动的方式,像是和这台机器打过十几年交道。
那种熟练不是天才的熟练,而是一个在半导体工艺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工程师才有的肌肉记忆。
晚上他在临时宿舍里对着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测样片。
第一版流片出来的芯片有几个小毛病。
加法器的进位逻辑在高频下偶尔会出错,定位到时序收敛的问题。
陆沉只用了两个晚上就找到了根因。
改了三行逻辑代码,重新生成版图。
第二版流片出来的时候,所有指标全部达标。
华晶的老工程师们已经不震惊了。
他们开始麻木了。
这个少年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用常理去衡量他是对自己的折磨。
第六天,第一批民用版DSP工程样片下线。
第十二天,军用宽温区版本通过全温区测试。
零下五十五度到一百二十五度,芯片在极端温度下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信号处理性能波动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
这个指标比美国德州仪器同级别产品的标称值还高了一个等级!
华晶的测试车间里挤满了人。
华为的任正非专程从深圳飞过来,中兴的侯为贵也来了,长虹的倪润峰派了总工代表出席。
电子工业部来了三位处长,中科院来了两个评审专家。
测试台上放着一块比巴掌还小的电路板,电路板中央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芯片表面印着四个小字:南园一号。
郑宝用负责操作测试台。
他深吸一口气,用发颤的手指按下启动键。
测试台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示波器上跳出了第一组波形。
“主频锁定,一百兆赫。”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百兆赫。
德州仪器同级别的DSP芯片TMS320C50,标称主频是八十兆赫。
南园一号直接超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还不是实验室极限跑出来的数字,这是工程样片的稳定工作频率。
“信号处理流水线,并行四路,每路延迟:三点七纳秒。”
电子工业部的处长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
这个数字他等了太久。
三点七纳秒!
意味着在一秒钟之内,这颗芯片可以处理将近三亿条信号指令。
对通信基站来说,这意味着同时接入的用户数可以翻倍。
对预警机来说,这意味着雷达屏幕上每一个光点的位置更新速度,比原来快了将近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