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总工难得把实验室里所有人赶出去放风。
方磊提议去王府井逛逛。
路过新华书店门口时,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书店橱窗里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上面是小燕子和紫薇并肩站在一起,一个穿红戴绿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穿淡紫色衣裳低眉顺眼。
海报右下角印着几个大字:《还珠格格》主题曲磁带,现货已到。
书店门口的队伍排了整整半条街,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东安市场门口。
排队的人里面有一半是小姑娘,手里攥着零花钱,踮着脚尖往橱窗里看还剩多少。
另一半是大老爷们,满脸不耐烦地陪着女儿或者妹妹排队,但手里也替她们攥着钱。
中年男人歪着头看了半天歌词,低头问女儿:“这个‘你是风儿我是沙’是什么意思?”女儿翻了个白眼:“爸,你别问了。”
方磊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看得饶有兴致。
他转头问顾小北:“你说,为什么一部清朝格格剧,能让全国人民跟着哭?”
顾小北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大家憋了很多年,突然有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姑娘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爱就爱,不用藏着掖着。”
“大家看的不是格格,是自己也想活成那样。”
方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巍从队伍旁边挤过来,手里举着一盘刚从另一个窗口抢到的磁带,脸涨得通红。
他把磁带塞进随身背的帆布袋里,若无其事地站到了人群外面。
陆沉没有排队。
他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从橱窗一直延伸到东安市场门口,又拐了个弯消失在胡同口。
1998年,科索沃还在挨炸。
长江沿线各省正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汛期。
但这一刻,新华书店门口的BJ市民正为了买一盘格格剧的主题曲磁带,心甘情愿地排半条街的队。
他想,这大概就是和平。
和平不是没有战争,而是普通人还能为了一盘磁带去排队。
回到实验室的第二天晚上,顾小北把她那台十四寸小电视搬了过来。
天线拉得老高,画面有雪花点但勉强能看。
方磊蹲在电视机前面调天线方向,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了最清楚的角度,手举着天线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何巍刚要开口说什么,电视里小燕子突然大喊一声“皇阿玛!”
程峰把电烙铁往焊台上一搁,拽了把椅子挤到旁边,嘴里嘟囔着“我就看十分钟”,结果看了整整一集。
只有谢尔盖完全看不懂。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两个清朝服饰的姑娘抱着哭成一团,转头用俄语问林知夏,“她们在干什么?”
林知夏翻译完剧情之后,他沉默了几秒说:“所以她们的父亲不知道她们是他的女儿?这个故事在俄罗斯文学里通常结局都不太好。”
顾小北笑了笑,“这一部结局还挺好的,目前还有续集在拍。”
谢尔盖点了点头,还是弃剧了。
同年同月。
林知夏从日本联合实验室的传真里听说了一个新东西——OICQ。
她给方磊看传真,上面印着一个界面示意图,一个小小的企鹅图标,旁边写着“网络寻呼机”四个字。
“这东西是在互联网上跑的,是软件,只要有一台能上网的电脑,下载一个客户端,注册一个号码,就可以跟任何一个同样有号码的人打字聊天,不用打电话,不用发电报,打什么字对方就实时看到什么字。”
方磊蹲在电脑前面盯着那个下载进度条看了很久。
实验室的网线是今年年初才拉的,专线,带宽很窄,下载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等了好一阵子,进度条终于走完,桌面上多了一个胖企鹅图标。
他点了两下,弹出一个注册窗口。
他给自己取了个网名叫“会飞的猪”,注册完之后得到的号码是五位数。
“五位数——我是全国第几万个用这玩意儿的人?”
何巍探过头来,看着那个五位数号码,也注册了一个,名字叫“风里的忧伤”。
他的号码比方磊往后靠了几百号。
“才隔了几分钟,就多了几百个人。”
“这个东西以后会有多少人用?”
林知夏想了想,说了一句她自己当时都没完全意识到有多准确的话:“如果这东西能一直活着,可能将来会有几千万人甚至几亿人同时在线。”
方磊说:“咱们的芯片也得往前跑,不然将来几亿人用的服务器,里面装的如果是英特尔的芯片,那就不是聊天工具的问题了。”
陆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胖企鹅图标,没有说话。
他也注册了一个号,名字叫“重生者”。
下一秒,突然弹出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美女,名字叫“可爱软妹”。
他随手点了个通过,对面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哥哥,你好,我是咱们OICQ的客服,是来搜集一些关于客户的使用体验的。”
陆沉回:“怎么称呼?”
“哥哥,我姓马,叫我马小姐即可。”
“……”
他突然想起前世某人为了留存率,扮女生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