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弹射试验成功之后,消息并没有立刻传出那座防波堤环绕的基地。
军方用三天时间完成了全部数据的复核、归档和加密。
报告送达BJ的那个下午,传阅完那份不到二十页的试验总结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领头的只说了一句话:“解密部分数据,对外发布,不用夸张,实话实说就够了。”
十月十一日,新华社播发了一则电讯,全文不到五百字,标题克制得像一篇普通的科技简讯——《我国成功进行电磁弹射器全尺寸地面试验》。
绝大多数观众根本没听明白什么是电磁弹射器,但全尺寸、满载荷、试验成功这几个词,配上那个轰隆一声的音爆,足够让人从沙发上坐直。
第二天,《人民日报》在头版二条的位置发了一篇评论,标题是《自主创新的又一座里程碑》。
评论没有透露技术细节,但用了一句话——“这标志着我国在航母核心关键技术领域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这句话被全国上百家地方报纸原文转载,从《辽宁日报》到《海南日报》,从《解放日报》到《四川日报》,一夜之间铺满了全国各地报刊亭的铁皮架子。
重庆。
一个退了休的船厂老工人在报摊上看到这个标题,把报纸举到眼前看了三遍,然后掏出老花镜又看了一遍。
他把报纸叠好夹在腋下,走到旁边的公用电话亭,给当年一起在船厂干活的师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四个字:“电磁弹射,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吐气声。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线沉默了半分钟,谁都没再说话,但谁都没挂。
成都。
一个正在读高三的理科生晚上回家,看到父亲破天荒地在餐桌旁边喝酒边翻报纸。
他凑过去扫了一眼标题,问了一句:“爸,啥是电磁弹射?”
他父亲是个汽修厂的老师傅,文化程度不高,想了半天,最后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说:“就是以后咱的飞机从航母上飞起来,不用蒸汽了,用电,电,你懂吧……”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在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那是一种被压了很多年之后终于能抬头喘口气的光。
那段时间,全国各地的大学男生宿舍里,熄灯之后讨论的全是电磁弹射。
有人翻出《舰船知识》上美国福特级航母的资料做对比。
有人在水木清华BBS上开了个技术分析帖。
有人扒出直线电机的原理给文科生科普。
那个帖子后来被转载到天涯社区和新浪论坛,点击量三天破了十万。
帖子的最后一行写的是:“美国的福特级用了二十三年才从图纸走到试验,我们用了多久,从立项到今天,不到两年。”
这句话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回复!
最热门的一条只有四个字,逆天改命。
如果说国内的舆论是一锅水从冷到沸慢慢烧开,那国外的反应就是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里,炸得噼里啪啦,但炸出来的全是油星子,没有半点好话。
美国海军作战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官员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说:“我们在电磁弹射领域投入了超过十五年,他们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独立完成这套系统。”
“这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是技术窃取。”
这段话被全球媒体疯狂转载。
的评论员在晚间节目中用了更直白的措辞——“中国电磁弹射?笑话!先看看他们有没有航母”。
文章开头就定了个调:“中国连一艘像样的航母都没有,却突然宣布掌握了电磁弹射技术,这就好比一个连自行车链条都不会修的人,突然宣称自己造出了法拉利发动机。”
文章末尾更刻薄:“如果这个试验是真的,那么我建议五角大楼立刻高薪聘请中国魔术师来改进我们的福特级。”
这篇文章被法新社转引,一夜之间被翻译成七八种语言,在全球媒体圈里像病毒一样扩散。
紧接着是日本。
《读卖新闻》在十一月十七日的国际版发了一篇评论,标题直接用了引号——《中国的电磁弹射:一个新神话的诞生》。
文中写道:“中国,一个在航母领域刚刚起步、第一艘训练舰都还没正式服役的国家,突然宣布电磁弹射试验成功,这不是科技突破,这是政治宣传。”
文章配了一张漫画:一个穿着解放军军装的小孩,拿着一根弹弓,站在一艘纸叠的小船上,旁边标注,电磁弹射。
日本网民在2ch论坛上的反应更不加掩饰。
有人把陆沉的照片(一张模糊的黑白证件照,也不知道从哪流出去的)P在了一个小孩的身体上,旁边画了一艘纸船。
标题是,中国最新锐航母纸壳号,搭载弹弓弹射器。
这个帖子两天之内被顶了上千条回复,满屏全是嘲讽的表情包。
有一条热门评论说:“我还以为电磁弹射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就是弹弓啊,那我小时候也造过。”
英国BBC的反应方式最特别。
他们没有直接嘲讽,而是做了一期访谈节目,请来了一位前皇家海军的退役舰长。
这位老舰长在节目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假字,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不可信。
主持人问他对中国电磁弹射怎么看,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在皇家海军服役了三十年,见证了从蒸汽弹射到电磁弹射的艰难历程,技术这种东西,没有捷径,中国人不可能跳过我们走过的路。”
主持人追问:“您的意思是?”
老舰长放下茶杯,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等他们真把飞机弹上天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