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报警弹窗。
没有故障警报。
没有手忙脚乱打电话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照常。
五秒钟后,总调度员的声音响起,带着极力压抑但仍然藏不住的激动:“上海分行报告——零点切换正常!核心业务系统运行稳定!”
“广州分行切换正常!”
“成都分行切换正常!”
“沈阳分行切换正常!”
“全部三十一个省级分行——系统全部正常!千年虫问题零出现!全系统平稳进入2000年!”
紧接着各行各业传来消息!
“全国航班排期系统零点切换完成,所有航班计划正常。”
“全国铁路调度系统正常。”
“全军通信网正常。”
“全国电力调度系统正常。”
每传回一个“正常”,会议室里就有人站起来走一圈,走到黑板前面看一眼那个时间轴,又走回去坐下。
走廊里的电话铃从零点开始就一直在响,每一个电话的内容都一样。
当最后一声正常结束后,指挥大厅里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
第四秒,掌声如雷!劈里啪啦,像是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一样!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花板。
有人抱在一起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捂着脸哭了。
他为这个系统付出了整整两年,来总行之前跟老伴说“今年过年不回家了”,他老伴说“你去吧,家里有我”。
现在他对着电话大喊:“老婆!成了!我们成了!”
副行长转过身,双手握住陆沉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陆工,谢谢你,我代表金融系统,谢谢你。”
陆沉回握了一下:“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副行长的眼睛红了,“你一个人用一周干完了我们整个团队做不完的活——你管这叫分内的事?”
陆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个系统当年是中国人自己写的,后来也是中国人自己改的,我只是帮它把堵住的地方通开,算分内的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对顾小北说:“走吧,回西山。”
“现在就走?”顾小北愣了一下,“庆功宴——”
“电磁炮量产方案还没定完。”
陆沉已经开始往外走。
“何巍还在车间里跟脉冲电源较劲,我得回去。”
顾小北愣了一秒,快步追了上去。
走出总行大楼的时候,长安街上正在放烟花,千禧年的第一簇焰火在空中炸开,金色银色的光雨映在两个人的背影上。
陆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那些烟花像极了三个月前阅兵式上无人机蜂群拉出的彩烟。
张国忠在不远处招手,他嘴角微微动了动,裹紧外套,上了那辆半旧不新的桑塔纳。
同一时刻,纽约。
摩根士丹利的技术副总裁詹姆斯·哈珀盯着屏幕,额头上全是冷汗。
零点的钟声还没在纽约敲响,但他们的亚太区系统,连接东京、XG、新加坡的交易节点,在东京时间零点刚过就崩了。
不是千年虫,是被千年虫引发的连锁反应。
修复小组刚堵上一个漏洞,另一个漏洞又冒出来,像打地鼠游戏,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冒头的是哪里。
“伦敦那边怎么样?”他嘶哑着声音问。
“伦敦金融城的清算系统延迟了四十分钟,巴克莱银行的部分ATM暂时瘫痪。”
助理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东京那边更糟,大和银行的ATM系统全面停摆,目前正在紧急恢复。”
哈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千亿美元。
他们花了三千亿美元修千年虫,结果还是出了纰漏!
那些号称万无一失的补丁到底在干什么?
而更让他心烦的是,一小时前亚太区负责人发来一条消息——中国金融系统,零时切换正常!
零故障!
全部三十一个省级分行,加上数千个县级支行,无一个节点出现千年虫相关问题!
“零故障?怎么可能……”哈珀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阵,“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的银行系统不是八十年代才建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日本,东京。
大藏省的应急指挥中心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大和银行ATM系统全面瘫痪。
三菱银行核心业务系统延迟超过四十分钟。
连日本银行——央行的清算系统都出现了间歇性数据错误。
一个年轻的技术官员对着电话那头大声解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尖,最后被上司一巴掌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