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标上门萨测试:已知模式,求解速度。
他画了另一个圈,标上陆沉团队:未知模式,从零构建。
“电磁炮上装甲车,之前没人做过。”
“南园·粒子用图论重构径迹,之前没人想过。”
“无人机自主编队,在实战环境中把分布式协同算法做到这个规模,没有模式可以参考。”
他放下粉笔,转回身看着卡尔森。
“我四岁开始自学数学,七岁读到泛函分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现代数学体系虽然精密,但被分割成了几百个互不往来的子领域。”
“图论和粒子物理的径迹重建,这两套语言放在同一个书架上,但没有人把它们说过话。”
“我做的只是把两套语言连接起来,不是创造新知识,是发现旧知识之间被遗忘的通道。”
他回到座位上。
“卡尔森女士,门萨衡量智力的方式,是看一个人能在多短的时间内走完已知的路,而我们一直在走的,是没有人走过的路。”
“这两条路,不在同一个坐标轴里。”
卡尔森沉默了很长时间。
半晌,终于开口,“陆先生,我来的时候,想的是如何评估你们的智力水平,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不应该评估你们,也没有资格评估你们,我们能做的,只是记录你们创造的模式,等未来的人来研究。”
她抬起头,重新恢复了一个职业副主席应有的得体微笑,“不过,我还是要完成我此行的正式使命。”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比入会申请表更厚,封面印着门萨国际的烫金标志。
“除了特别会员的邀请,门萨国际更希望通过您打开在中国的渠道,门萨在亚洲的会员数量非常有限。”
“中国大陆几乎没有正式渠道,我们希望您能担任门萨中国区的首任主席,负责建立测试体系和会员网络。”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桌上。
门萨国际创始会员的金质徽章,全球只有不到五十人拥有。
“这是诚意。”
陆沉看着那枚徽章。
何巍正好推门进来拿东西,瞥见桌上的金徽章,吹了声口哨:“纯金的?值多少钱?”
被林知夏一个眼神逼退。
程峰跟在他后面探头:“什么纯金的?让我看看——”
王雪松从走廊里伸出手把他拽了回去。
“卡尔森女士,”陆沉将目光从徽章上移回她脸上,“门萨在中国会找到很多聪明人,但我不适合做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智商测试。”
陆沉看着她,“一个人的价值不能用一套题来定义,我见过太多不够聪明的人做出了非凡的成就。”
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水还很烫,在煤炉的火光里冒着热气。
“门萨可以来中国,但我建议你们换一种方式,不是高高在上地发现天才,而是平等地搭建平台。”
“至于我本人,如果你们需要技术方面的建议,我可以帮忙,但挂名主席,我不会当。”
何巍压低声音:“我就说老陆不可能被一个智商俱乐部收买。”
程峰瞪他一眼:“门萨不是一般的智商俱乐部,是全球最顶尖的……”
“说真的,”方磊难得没有贫嘴,一脸认真道:“老陆,他不是不相信智商测试,他是不相信任何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东西。”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只是没去测过智商。”
卡尔森还想说些什么,被林知夏打断了。
“卡尔森,多年前我离开门萨的时候,你说我放弃了一个宝贵的身份,我说不可惜,因为我会找到一个更值得的地方。”
她指了指陆沉,又指了指何巍、方磊、程峰、王雪松,最后指了指角落里抱着文件夹的顾小北,“我找到了,这个地方不缺天才。”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卡尔森面前。
“这是我的退会申请,正式提交,门萨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我——理解我们这种人。”
“门萨用智商来丈量智力,但智力不是数字,是改变世界的能力,而我身边的这群人,用实际行动改变了我所能看到的世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风扇摇头时的咔咔声。
何巍在角落里轻轻鼓了两下掌。
程峰用口型说,“还得是咱家知夏!”
方磊面无表情,但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卡尔森低头看着那张纸,目光中带有一丝敬佩。
“陆先生,林小姐,我从事智力评估工作已经十七年了,这十七年里,我测试过的人里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渴望被认证。”
“他们想要一个标签、一个排名、一个能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聪明的证据。”
她把那份中国区主席的任命文件收回公文包,“而你们找到了自己的路,不需要虚名做路标。”
她站起来伸出手。
“门萨中国区的事情,我会另外找人负责,但特别会员的邀请,还是请您考虑一下,互惠互利嘛。”
陆沉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既然正式议程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面,西山的食堂今天有红烧牛肉面,是师傅手擀的。”
卡尔森愣了下,在门萨,每一次正式会谈结束后的社交环节都充满了精心计算的寒暄和彼此试探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