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年轻的他和他的T-80U站在一起，背后是白桦林。
他把那瓶伏特加拿出来，拧开瓶盖。
“товарищ……”他用俄语轻声叫了一声“同志”，仰头喝了一大口。
伏特加辣得他眯起眼睛，但他笑了。
这是他到中国之后喝的第一口伏特加，却像是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口。
与此同时，验收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全芯片功耗：设计指标的百分之六十一。
这意味耗电量只有同级别进口芯片的不到三分之二。
如果装进笔记本电脑，电池续航至少多出两个小时！并且在同等功耗下跑得更快！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把测试数据整理好，发给钱老的秘书，原件用传真，复印件用快递，双保险。”
他顿了顿。
“钱老等这天很久了，让他先看。”
当天下午，测试数据传到了钱学森的办公室。
秘书后来跟陆沉说，钱老拿着那张传真纸看了一刻钟。
他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小字。
但他没有用放大镜，他用手摩挲着传真纸上的每一个数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在摸盲文。
摸完之后他把纸递给秘书。
秘书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他跟着钱老十二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航天发射、导弹定型、国家最高科技奖颁奖，钱老每次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今天，这一页测试数据，让这潭深水泛起涟漪。
“1955年我回国的时候，兜里只有一张从美国带回来的草稿纸。”
“上面写了一个火箭再入大气层的热平衡方程，是我自己默写下来的，因为行李不能带任何资料。”
“海关可以扣下文件，但脑子里记下的公式谁也扣不走。”
钱学森摘下老花镜，“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时候中国人能不再靠默写别人的公式过日子，什么时候我们能自己写方程，自己造芯片，自己定规则。”
“四十六年了，小陆他们替我做到了。”
他把传真纸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的书桌上，拿起钢笔，在文件的空白处写了五个字：“已阅，非常好。”
秘书退出去的时候，听见钱老在打电话。
“老伙计，西山那帮小子又干了一票大的，你当年说他们是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今天我要改一个字，是赳赳老秦，共铸国器，国之重器，也是民生之器。”
与此同时，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栋华晶大楼。
走廊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笑声、哭声。
有男人从实验室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示波器的探头，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位。
有女人蹲在墙角哭了，哭得毫无形象。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崩溃和狂喜。
高桥建一一个人走到了楼顶的天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母亲。
“建一？”
“妈妈，”他用日语说，“做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母亲不是工程师，但她嫁给了一个工程师，又生了一个工程师，她太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你祖父要是还在……”
母亲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高桥建一抬头看着上海的夜空。
小雨从天幕中落下来，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了淡金色。
他忽然想起祖父书房窗外的那棵老松树，冬天的时候，雪落在松枝上，也是这个颜色。
“他在的。”高桥建一说。
三天后，南园四号的完整测试报告正式对外发布。
第一波拿到报告的国际媒体反应出奇一致，先沉默，后炸锅。
科技频道的头条标题只有两个词：“a’s Chip.”
正文第一段写道：“三年前，没有人相信中国能设计出超越国际主流的桌面级处理器！”
“今天，这颗东方之芯在实测中达到了同时期主流产品的性能水平！”
“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成本仅为同类进口产品的六成！它的设计团队，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它的总设计师，今年二十一岁！”
BBC的报道更侧重产业影响，标题带着英式新闻特有的冷峻克制——“南园四号：中国芯片产业的斯普特尼克时刻”。
导语写道：“当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时，西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今天，中国用一颗自主研发的桌面级处理器，在半导体领域制造了同样的效果。”
“不同的是，斯普特尼克只能发出哔哔的信号，而南园四号，可以运行一个完整的操作系统！”
《日经新闻》的标题最简短，只有六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击中要害——“中国芯，世界芯”。
真正让硅谷震动的不是媒体报道，是英特尔总部的紧急会议。
芯片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当有新的竞争者出现，第一件事是拿到对方的芯片做拆解分析。
英特尔的逆向工程团队用了一整夜时间完成了南园四号样片的初步分析，凌晨时分把报告放在了CEO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页纸，但每一行都让读到它的人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