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本讲义放在旁边。
拿起记号笔,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从这一天起,他的世界被分成了两半,白天他是西山基地的技术总指挥,盯着南园进程、电磁炮三代的每一个技术细节。
夜晚他是孤独的数学家,站在白板前,从一个个最基础的公式开始,重新攀爬那座被无数天才仰望过的山峰。
王雪松是课题组里数学功底最扎实的,有一次深夜路过陆沉的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停下来看了很久。
他默默地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他在做的事情,我看不懂,但我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人的战争。”
没有人去打扰陆沉。
他们知道他在干什么,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
这么多年来,他们见过陆沉解过无数难题,但没有哪一次,他的眼神是现在这样的。
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沉静。
仿佛他不是在解题,而是在与一个比他大得多的东西对话。
仿佛那座山一直在那里等着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来了。
许平悄悄做了他能做的事。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了几位国内数论与代数几何领域的老教授,把陆沉可能需要的文献资料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
从北大的图书馆、中科院的资料室、武汉大学的数学系库房,一本一本借出来,一箱一箱搬到西山。
这些资料有些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油印本,纸张脆得翻一页就要掉渣。
有些是俄文原版的,上面还有苏联科学院图书馆的藏书章。
有些是威廉·霍奇本人的论文,被反复复印到字迹模糊,边缘处还能看到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铅笔批注。
程峰和王雪松则保障了后勤。
先是给陆沉的办公室换了一个新台灯,灯泡是进口的全光谱灯管,色温接近自然光,长时间看白板不会伤眼。
后在旁边加了一张行军床,顾小北从仓库里找来了最厚的那床棉被,又贡献了自己的荞麦枕头。
方磊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陆沉的办公桌下面加了一个稳压电源。
西山电压有时不稳,烧掉过一次陆沉的计算机,从那以后方磊每天下班前都会检查一遍那台稳压电源的指示灯。
顾小北把陆沉的日程缩减。
能推的会全部推掉,能代的活全部代掉。
实在推不掉的军方技术会议,她就把会议材料提前整理成最精简的版本,用四号字打印在一张纸上,让陆沉用最少的时间了解完最必要的信息。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声不响,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陀螺仪,维持着这个团队在陆沉半抽离状态下的正常运转。
周景明对此的评价很简短:“我在硅谷十年,见过极致的专注,见过纯粹的疯狂,但跟陆总工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知夏有一次往陆沉办公室里送了一杯茶。
她出来实在憋不住,连忙张罗众人,说出关于他的一个惊天大秘密,“诸位,我在麻省理工的导师曾经研究过数学家的脑电图……”
“他发现当顶尖数学家进入深度思考状态时,大脑θ波会显著增强,这种波形通常只出现在深度冥想或接近入定的状态。”
“陆沉,他有点不像人了,他不需要入定,随时随地都能进入那种状态。”
她表情惊恐,“这不是训练出来的,他……他天生就是怪物。”
数学界开始注意到这件事了。
不是因为陆沉发表了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发表。
但关于陆沉的各种资料开始被海外数学家们翻出来。
谢苗诺夫方程,高斯猜想,阅兵式上的电磁炮,南园四号芯片。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一个刚刚能吃饱饭的国家,把国防武器做到了世界前列,把半导体产业做到了世界第一,现在又要去挑战霍奇猜想?!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时间国际数学界开始重新审视一个词——“中国速度”。
这个词以前他们只用在经济领域,现在他们意识到,在数学领域,可能也是如此。
中科院数学研究所的一位老院士得知此事后,亲自跑到西山来拜访陆沉。
他在陆沉的办公室里坐了半小时。
他看了白板上那些公式,出来以后对陪同的研究员说:“我搞了四十年代数几何,白板上有好几个推导思路,我看都看不懂!”
“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框架!”
“这孩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站在了我们这一代人够不到的地方!”
菲尔兹奖得主德利涅,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院长。
他托人辗转传了一句话过来——“告诉陆沉,霍奇猜想如果被他抢先证出来,我会有一点点失望,因为我想成为第一个。”
“但如果他真的做到了,我会非常高兴!因为我的眼光又一次被证明是正确的!请务必转达到!”
两天后一个热点事件插入,是北京申奥的新闻,新闻联播上,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站在一个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画面下方的字幕写着:“2001年3月18日,BJ2008年奥运会申办委员会近日表示……已于日前向国际奥委会正式提交了申办报告,申办口号为新BJ,新奥运……”
“申奥啊,”何巍喃喃道,“2008年,奥运会,在BJ?”
“还没定呢,”王雪松纠正他,“现在只是申办阶段,正式投票要等到今年七月在莫斯科。”
“那咱们肯定能选上,”程峰大着嗓门喊道,“咱BJ多好啊!故宫长城天安门!外国人凭啥不选?”
“奥运会不只是看名胜古迹。”
林知夏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场馆、交通、环境、安保、通讯,每一项都需要巨额投入,申办城市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