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北把早饭放在桌上,看着那块越写越满的白板。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几天她在食堂听到一段对话,两个新来的工程师在讨论“陆总是不是不再做数学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惋惜。
她没有反驳,因为很快事实就会把他们脸打肿。
正式定稿又花了陆沉九天。
他把一百八十七页手稿重新整理了一遍,优化了部分引理的表述,合并了几处重复的推导,最终稿是一百七十一页。
他让顾小北找了一台最普通的激光打印机,把稿子打印出来装订成三册,封面上只写了一个标题:《霍奇猜想的证明》。
作者栏:陆沉。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就这么朴素?”顾小北翻着装订好的打印稿问道。
“数学不需要装饰,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个等号比所有形容词都漂亮。”
顾小北翻开第一页,在作者栏下面发现了一行小字——很细的手写体,是陆沉在打印前用钢笔加上去的:“谨以此证明,献给所有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的人。”
她轻轻合上封面,把三册稿子装进快递信封。
何巍伸出一只手拦了下,“等等,能先让我们几个看一眼吗?就当是作为朋友的福利。”
陆沉点头,顾小北从信封里抽出一册,几个人围在一起轮流翻看。
说实话,他们大部分看不懂。
哪怕跟了陆沉多年,这种级别的纯粹数学论证依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但白板上那一行字,谁都看得懂。
谢尔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上别着红星勋章,稀疏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放在封面上。
“这是命运,命运的使命,有一种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完成某些事情的。”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他身边的人会知道,你们……”他环顾四周,“你们会知道。”
论文重新封好,交给了等在门口的专人。
三天后,普林斯顿。
费弗曼教授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这次不在范因楼的老图书馆,而是直接借用了普林斯顿最大的学术报告厅。
参会人数从上次的六个人扩展到整个数学系的全部终身教授,外加克雷研究所的远程视频连线。人到齐之后费弗曼只说了一句话:“他准备公开了。”
那本一百七十一页的打印稿被拆分成六个部分,六组教授分头审读。
院长主动要求负责非紧致化构造那一章。
亨利·伊万尼奇负责核心引理的验证。
彼得·萨纳克负责代数簇分解部分。
远程在线的克雷研究所团队负责交叉校验。
他们连续看了十四个小时。
从上午九点到深夜十一点,中间只吃了两顿披萨。
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彼得·萨纳克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萨纳克,你那边怎么样?”费弗曼问。
萨纳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二十年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霍奇猜想要是被证出来,我就在普林斯顿草坪上裸奔。”
“你确实说过。”
萨纳克把眼镜重新戴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我收回,裸奔是对这份证明的侮辱。”
“你们想听我的结论吗?这不是一份证明草稿,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从第一页到第一百七十一页每一个等号都能追溯的完整证明!”
“霍奇猜想从今天起,正式成为定理。”
“霍奇定理?不,应该叫陆沉定理!”
会场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院长在低声骂人。
是那种被彻底碾压之后发自灵魂深处的脏话,带着笑,带着颤抖,带着老数学家对更强者最真诚的敬意!
“天才天才!”院长把手里的那一页稿纸高高举起来,对着灯光,像在端详一件来自外星的文物。
“不对!这不是天才!”他缓缓说道,“这是降维打击!他活在未来,然后把未来寄给了我们!”
与此同时,在巴黎的克雷研究所总部,远程连线的阿兰·科纳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让旁边的人觉得不安。
“召集科学顾问委员会,启动千禧年大奖的颁奖程序,今年之内,我要把那张支票亲手交给他。”
“他在中国,所长。”
科纳转头看向窗外,巴黎的夜空一片漆黑。
“那我就去中国。”
消息在24小时之内传遍了全球数学界。
《自然》杂志紧急撤下了原本定好的封面文章,换上了连夜赶写的专题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