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天,她想,若是能再抱一抱他就好了。
而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
方薇宁轻声呢喃着,趴在他的怀里,起初隐忍的哭声,到后来渐渐地大了几分。
“我好疼啊……”
“夫君。”
后面那两个字太轻,可落在周景行的耳边,却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他骤然搂紧了方薇宁的腰,连声音也暗哑下来:“你喊我……什么?”
那药效本来就微末,他吸入的不算多,而现在,方薇宁的两个字,也让周景行瞬间清醒了。
他不陌生的。
那日在北镇抚司,方薇宁也是这么喊他的。
但当时,是他先强迫人在先。
可今夜,他误打误撞的中了招,却换来方薇宁主动的唤了他?
周景行喉咙干涩,艰难的说:“方薇宁,再唤一遍。”
方薇宁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
声音里满是后悔与惶惑,带着近乎莽撞的急切:“夫君!”
她狼狈极了,泪流满面,眼睛通红,贝齿将唇咬的发白。
那一声夫君却喊得坚定。
她一声声的唤他:“周景行,夫君……”
那句在周景行活着时没能听到的“夫君”,她终于能补给了他。
可是周景行,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闭了闭眼,搂着方薇宁的手指愈发收紧,就连声音也沉郁下去。
“方薇宁,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方薇宁被他搂得有些喘不上气,可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看着他,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下巴,落在他的衣服上。
衣襟被浸湿,周景行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如同被火灼烧过,滚烫灼热。
一个人的眼泪怎么能这么烫,烫的他心口发疼。
周景行张了张口,不等说话,就听方薇宁说。
“我知道。”
她抓着周景行的衣服,一字一顿:“周景行,我说过的,我要跟你生同衾,死同穴。”
生死与共,白首不离。
她的话,让周景行掐着她的动作,都卸了力。
有那么一瞬,暴虐与凶戾收敛,周景行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但也只有一瞬。
周景行松开手,慢慢的推开了方薇宁。
他眼底一片暗沉,像是不舍,又像是挽留。
最后,只哑声说:“你不必如此。”
他声音艰涩:“我说了,会替你查清楚你父母的死因,就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方薇宁这般作态,与那日在北镇抚司何其相像。
可周景行有自知之明。
京中人人传言他人品低劣,骂他是走狗爪牙。
他们畏惧他,又憎恨他。
就连路过一条狗,都要躲着他走。
而那日,他捉拿薛汝诚的时候,在永乐侯府,他清楚的看到了方薇宁当时看自己的眼神。
嫌恶,恐惧。
唯独没有爱。
她在害怕自己,却为了父母,不惜与虎谋皮。
周景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站起身,因着药效没有完全过,所以连身体都微微踉跄一下。
声音却已然彻底清醒下来:“方薇宁,我不会食言而肥。”
所以,不必委屈自己,跟他献媚。
但周景行没等走,就被方薇宁一把攥住了手腕。
还有她不可置信的话:“周景行,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