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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陛下,不要辜负臣一片忠心啊

李景隆像条虫子似的在地上拱了两拱,好不容易才跪坐起来,抬头往龙椅上一看。

“嘛呀,陛下,你这是要干嘛呀。”他大声嚷嚷,“大清早的,你让锦衣卫冲到臣家里把臣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臣要造反呢,街坊邻居都看见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朱元璋板起脸来:“你大不敬,咱这是治你的罪。”

“臣什么时候大不敬了?臣这段时间都躲着陛下,怎么大不敬。”李景隆道。

朱元璋回想了下道:“你上次进文华殿,先迈的右腿。祖制规矩,面君当先迈左腿,你迈了右腿,这就是大不敬。”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还有这规矩?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景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大清早的,你有病吧!什么左腿右腿?快把臣放了!”

“你天天骂咱,张嘴就是昏君,闭嘴就是老匹夫,这不是大不敬?咱没冤枉你吧!”朱元璋哼道。

李景隆顿时语塞,索性往地上一躺,两条腿一伸:“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们早朝吧,我接着睡会儿。”

群臣看着这位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个个目瞪口呆。

礼部尚书吕本一看这还了得,当即站出来:“陛下!李景隆不知礼义廉耻,在朝堂之上放浪形骸、撒泼打滚,简直有辱斯文。如此无状,若不严加惩处,朝廷威仪何在?请陛下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齐德、黄子澄立马出列,齐声附和:“臣等附议!”

李景隆躺在地上,暗暗心惊。

这才几天工夫,吕本和他的门生弟子们就抱团了。

“那就让他躺着。”朱元璋大手一挥,“宣北元使团觐见!”

很快,北元使团上殿。

为首的脱因帖木儿,看到地面上赫然躺着个人。

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条腿伸得笔直,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他愣了,身后的使团随员眼里也满是困惑。

这大明是什么路数?

脱因帖木儿迅速收敛神色,拱手:“外臣脱因帖木儿,奉大汗之命,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元璋抬了抬手:“免礼。咱跟你大哥王保保,当年在战场上打了好些年,虽说刀兵相见,可咱心里头对他是有几分佩服的。这等名将,便是敌人,也值得敬重。”

脱因帖木儿躬身道:“大哥也常说,大明皇帝起于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论用兵论治国,都是当世无人能及。大明麾下的猛将如云,当年的徐达、李文忠,都是一时之雄杰,我草原男儿便是败在他们手下,也不算丢人。可惜,他们和我大哥一样,都已不在人世了。”

“那有什么可惜的?你大哥到了地下,我爹和徐伯照样揍他。你大哥活着的时候都打不过,死了就更没指望了,在地下还得接着挨打。”地上的李景隆哼了一声。

脱因帖木儿问:“这位是?”

“李文忠之子,李景隆。”朱元璋嘴角微微一翘,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们家大汗的亲姐姐,就是被这小子强买去当侍女的。”

李景隆脸都绿了,心里把朱元璋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你个老登!

我绑得跟个粽子似的躺在奉天殿上给你当笑料还不够,你还当着北元使团的面揭我的老底?

强买?我那是强买吗?我那是正儿八经花钱赎的好不好!

你堂堂大明天子,当众出卖自己的臣子,你的节操呢?你的良心呢?

“你爹李文忠,与我们草原有大仇啊。当年他率军横扫漠北,铁骑所到之处,我草原各部闻风丧胆。他的名字,能让漠北的孩子止住哭声。大汗提起李将军,至今仍是咬牙切齿,他就是被你爹俘虏的。”脱因帖木儿道。

李景隆当然明白漠北人对老爹有多恨。

当年老爹李文忠追着北元残部打,一口气打穿了整个漠北,俘虏了数万人,缴获的牛羊马匹多到数不清。

“这都是上一代的事了。”他笑呵呵道。

脱因帖木儿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揪着不放。

他转过身面向朱元璋,郑重地拱手:“陛下,末将此行,另有一事。大汗说了,长公主若是看中了哪位大明男子,可将其带回草原,封为金刀驸马,享牛羊万匹、草场千里。”

朱元璋笑眯眯地往地上一指:“好啊,就地上那货,你们看得上吗?”

李景隆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陛下,陛下,你可不能这样啊。”

“臣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臣对大明、对陛下,那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臣从小吃大明的米、喝大明的水长大的,臣的骨血里流淌着的都是大明的忠魂。你让臣去草原,那还不如一刀砍了臣痛快点。”

朱元璋笑眯眯道:“是吗?可咱怎么记得,某人亲口跟咱说,要去漠北当驸马,去草原上骑马、放羊、喝马奶酒,日子快活得很。”

“那不是臣的真心话啊!”李景隆急得汗都下来了,“陛下,臣当时胡说八道,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臣在京城有宅子有铺子有美人,秦淮河上的画舫还等着臣去听曲,臣疯了才去漠北啃沙子?”

朱元璋对脱因帖木儿道:“你看,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嘴上说不想去,心里头不定多向往呢。他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众承认。他家里藏着你们大汗的姐姐,当宝贝似的供着,这事儿咱大明满朝文武都知道。”

李景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陛下!臣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京城是生臣养臣的故土,秦淮河的水、紫金山的月、夫子庙的烧饼、三山街的糖葫芦,哪一样不是臣命根子?你让臣离了这些,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臣和陛下的感情,比泰山重,比东海深,可比那长城还长!陛下,你忍心把臣送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吗?”

殿中文武百官听得各个翻白眼。

骂陛下最凶的,就是你。

朱元璋听了,乐呵呵地对脱因帖木儿说:“你看看,咱这臣子,这种脸皮,到了草原上也是一把好手。”

脱因帖木儿早就看出来了,朱元璋这是故意整这小子呢。

他强忍着笑,拱手道:“陛下,李公子口才了得,胆色过人,又是名将之后,这般人物若是到了草原,大汗必定待为上宾。金刀驸马,统领三部,草场万里,牛羊成群,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对头!”朱元璋一拍大腿,“金刀驸马啊,多威风!你这小子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连个爵位都没袭上,到了草原直接就是驸马爷,一步登天。九江啊,咱这是为你打算,你别不识好歹。”

李景隆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知道今儿这一出,纯粹是朱元璋借题发挥,拿他当乐子。

“行了,说正事。礼部何在?”朱元璋道。

礼部尚书吕本连忙出列:“臣在。”

“北元使团远道而来,是咱们大明的贵客。你安排他们到会同馆住下,不可怠慢。”

“臣遵旨。”

脱因帖木儿躬身谢恩,然后对李景隆道:“李公子,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跟我去草原。”

李景隆咬了咬牙。

今晚,我就狠狠收拾你们大汗的姐姐。

还有朱元璋这老匹夫,这仇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