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会儿后,两人回到中军大帐。
蓝玉还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冷。
朱棣大步走上前去。
李景隆心里一紧。
老四不会又要开火吧?刚才在外头劝了半天,嘴皮子都说干了,这要是回去接着吵,他可就白挨冻了。
“大将军,方才是末将无状,言语冲撞,请大将军责罚。”朱棣拱手。
帐中诸将都愣了一下。
燕王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末将虽是亲王,但既在军中,便当以大将军为尊。末将方才在帐中与大将军争辩,坏了军规,甘愿领二十军棍,以正军法。”朱棣道。
李景隆暗暗佩服。
老四这人,能在靖难之役中翻盘不是没道理的。
方才在外头还咬牙切齿地说老将们养寇自重,进来就主动请罪,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一般人做不到。
蓝玉抬了抬眼。
他当然知道朱棣不是真心服软。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连军棍都主动请了,他要是再不接这个台阶,倒显得他蓝玉心胸狭窄。
“本将知道你们年轻人想建功立业,心里急。这种心情,本将也年轻过,能不明白吗?”他抬眼扫过朱棣和李景隆:“这样吧,你,还有李九江。你们两个年轻人想折腾,本将不拦着。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接下来怎么做。但是有一条,做之前,必须禀报给本将。”
朱棣大喜,高声应道:“是!末将谨遵大将军令!”
蓝玉又补了一句:“本将也会把你们的情况,原原本本奏明给陛下。”
你们爱折腾尽管折腾,但别指望出了事我给你兜底。
朱棣哪能听不出这层意思,但他不在乎:“大将军放心,若是打了败仗,一切后果由末将自行承担。与大将军无关,与军中诸将无关。”
蓝玉微微颔首。
行,你小子有担当,那就这么着吧。
“本将的决定不变。大军继续派探子,寻找北元主力。在探明敌情之前,全军暂不动。诸位可有异议?”他问。
诸将纷纷拱手,齐声称是。
朱棣也拱手:“末将也赞同,大军确实不宜轻动,稳妥为上。”
蓝玉狐疑地打量着朱棣,总觉得这小子跟李九江出去吹了会儿冷风之后,变了个人似的。
他下意识地又瞟了李景隆一眼。
你小子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那就散了吧。”他挥了挥手,“九江,留下。”
李景隆走到蓝玉面前,拱了拱手:“大将军,有事吩咐?”
蓝玉横了他一眼:“本将把你分到燕王那一拨,有气?”
“没有啊,绝对没有。末将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跟谁不是跟?”李景隆道。
“你小子别跟我装。”蓝玉语气沉下来,“我这人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就跟你直说了吧。你知道的,我们这帮淮西老兄弟,跟燕王,那是不同的。这事,你别掺和。”
李景隆一脸无语:“大将军,那你别跟我说啊。”
蓝玉白了他一眼:“你爹是我们这些人的都督。当年在军中,你爹带着我们这帮老兄弟出生入死,从一个锅里捞饭吃的交情。你是他的儿子,我们自然护着你。”
“当然,你也是陛下的外甥孙。陛下也护着你。你小子命好,两头都占着。”
李景隆嘿嘿一笑:“这么说,我还挺舒服。”
“所以啊,你别掺和就行。”蓝玉叹口气。
李景隆正色道:“大将军放心,末将啥都不知道。”
他心里疯狂吐槽。
还护着我呢?蓝大将军,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你们这点小把戏,燕王都能看出来,你觉得陛下那个老狐狸会看不出来?
……
京城。
三月初春,春风和煦。
皇宫一片春意盎然。
朱标身体好多了,走在御道上,脚步轻快。
他进了文华殿,朱元璋正埋头在奏折堆里。
“父皇,蓝玉的奏折到了。”他递上去。
朱元璋接过奏折展开,目光快速扫过。
“老四跟蓝玉,在大帐差点打起来?”他抬起头。
朱标点了点头:“是。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九江把老四拉走的。郭英拉住了蓝玉。”
朱元璋哼了一声:“老四这几年在北平,咱还以为他把性子磨平了。这脾气一点没收敛,还是一点就着的炮仗。”
“父皇也别怪老四。他不是为自己争,是为了朱家。他怕大军无功而返,白白虚耗国库。换做儿臣在北伐军中,只怕也坐不住。”朱标道。
朱元璋冷笑一声:“蓝玉他们那点把戏,咱清楚得很。这大明是咱一手打下来的,不是他们说了算的,由不得他们。”
“但也不能全怪他们,老四想在冰天雪地里率轻骑深入漠北,效仿霍去病千里奔袭,这也是错。勇则勇矣,过于冒险。万一有个闪失,咱丢不起这个儿子。”
朱标点头称是:“回头儿臣写信骂他。让他长长记性,别一到战场上就把自己当孤胆英雄。”
朱元璋颔首,而后又皱眉:“这下好了,老四和九江搞到一块去了。老四当年在京的时候,就带着九江四处闯祸。”
“翻墙逃课、大闹酒楼,有一回还把咱的御膳给偷了。这俩人凑到一起,到了漠北山高皇帝远的,那还不闹翻了天?”
朱标苦笑道:“儿臣也正担心这个呢。老四一门心思想学霍去病,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九江肯定不会去冲锋陷阵,但他肯定会撺掇,他能鼓动老四打到狼居胥山去。”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头:
“当年老四闯祸,好多就是九江在背后鼓动的。有一回他们俩逃出宫去,在城里搞了个什么鱼龙帮。”
“两个小兔崽子,一个自称帮主一个自称副帮主,在秦淮河边收了一群半大小子当喽啰,跟人家争地盘差点打起来。”
“当年他俩才多大?现在,一个统兵数万的藩王,一个左军右都督,胳膊粗了胆子就更肥了。”
“总感觉要出大事啊。”
朱标一笑:“父皇,也不用太忧心,他们都这般大了,知道轻重。儿臣这就写封信,好好提醒下他们。”
“这信,咱亲自写,打仗可不是儿戏。”朱元璋道,“咱得嘱咐他们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