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攻势,缓了下来。
双方在营帐之间反复冲杀,尸体一层一层地堆在地上,鲜血浸透了沙土。
喊杀声震天。
明军步步紧逼,一寸一寸地往前拱。
元军的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窄,但他们死死护着金帐,一步不退。
金帐倒了,仗就输了。
不知何时,风沙停了。
夕阳洒在战场上,捕鱼儿海一片血红。
蓝玉的中军压上来了,帅旗在夕阳下高高飘扬。
王弼从阵前退了回来,浑身都是血,喘着粗气道:“蛮子拼命了,这么打下去,两败俱伤。”
朱棣也策马过来,满脸不甘:“这次奔袭太仓促,早知道把神机营带上来。火炮一轰,全得趴下。”
李景隆策马站在一旁,看了看朱棣肩上那道刀痕,啧了一声:“殿下,你的甲跟我的甲是一个作坊出的,怎么我的就没事?你是不是缩脖子不够快?”
“滚蛋。”朱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蓝玉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目光冷冽:“他们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鏖战正酣。
明军每往前推一步,地上就多一层尸体。
太尉蛮子已经战死,元军军心开始动摇。
伯颜帖木儿从金帐出来,策马冲出阵线,单人独骑跑到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他勒住马,高高举起右手,掌心向外。
“曹国公何在!”
蓝玉眉头一皱,抬起了手。
令旗挥动,明军的攻势停了下来。
刀枪犹举,弓弦未松,但厮杀声戛然而止。
双方列阵,中间隔着一片不足五十步的空地。
伯颜策马出阵,拱手:“我们投降,请曹国公进帐和谈。”
所有人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麻了:“我不去,进去后全是刀斧手,咋整?”
“人家找你。”朱棣满脸鄙夷。
李景隆更慌了:“所以更可疑,我一个闲散国公,他们找我干嘛?要是谈正事,应该找蓝大将军才对,找燕王也行,找我算怎么回事?”
“若是不打,他们就投降,肯定更好,能省很多兄弟的命。”朱棣道。
“殿下说的对。”蓝玉点头,“这一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他们必败无疑,我们没必要让兄弟们多做牺牲。他们若是真投降,你功劳居首。”
王弼一脸无语:“你知道生擒北元皇帝是多大的功劳吗?这是泼天之功。我还想去呢!”
“那你替我去。”李景隆接得飞快。
王弼嘴角抽了抽:“人家没找我。”
“为什么找我?”李景隆摊手,“你们不觉得有诈吗?”
朱棣一个白眼:“你不是说,跟他们皇后有一腿吗?你说你跟她心有灵犀,隔着千里万里都能感应到她在哪儿。你还说捕鱼儿海的北元主力是你感应出来的。”
对面,伯颜又喊了一声。
“曹国公!大元皇后有请!我们真心投降,请曹国公进帐一叙。皇后只信得过你。”
李景隆没办法。
十万大军在这儿等着,对面点名道姓喊他,他要是不去,这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他策马缓缓出阵,丁秀带一队亲卫跟随。
少年白马银甲,马蹄踏过那片布满尸体的空地。
阳光落在他的肩甲上,耀眼夺目。
伯颜拱手相迎。
“齐王,好久不见啊。”李景隆拱手。
“曹国公风采依旧。”伯颜一笑。
“既然是老友相邀,却之不恭。”李景隆微微一笑。
明军阵前,王弼望着那个银甲白马的背影,感慨道:“泼天之功,又落他李九江脑袋上了。”
蓝玉一笑:“这厮运气是真好啊。”
……
进了金帐。
李景隆第一眼就看到了海离。
她穿着一袭草原长裙,黑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
这么多年没见,她比当年在京城时更成熟了,身姿傲人,面容清冷艳丽。
李景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左右看:“我小舅子呢?”
“哼。”海离冷哼一声,“一进来就攀关系,怕我杀了你?”
李景隆摊了摊手:“你们皇帝,是赵晴的弟弟,可不是我小舅子?”
海离垂下眼眸:“他已经逃了。”
“啊?”李景隆大惊,“逃了?那我们谈个球啊!”
他心中并没有多担心。
史书记载,元帝在捕鱼儿海之战中带着几十骑逃出去,半道上被阿里不哥的后裔也速迭儿截杀。
从此之后,北元灭亡。
漠北分裂成鞑靼部、瓦剌部、兀良哈部,互相征伐混战。
“曹国公。”海离那双美目直直地看向他,“本宫还有几万人马,有十几万牲畜,全部向你曹国公请降。”
李景隆摊了摊手:“条件呢?”
海离轻轻叹了口气:“善待他们,他们只想放羊养马,活下去,给他们一条活路。”
“那当然!”李景隆挥手,“只要你们投降,会给你们分草场,开启互市。茶叶、盐巴、布匹,要什么有什么,拿羊毛马匹来换。就像辽东那样,草原百姓过安稳的日子。”
海离抬眼看着他:“你们陛下能答应?”
“能啊。”李景隆道,“你们投降,等陛下旨意嘛。降表递上去,陛下一看,大喜,大笔一挥批了,这事儿就定了。”
海离微微含笑,大步走到李景隆面前,那股幽香扑面而来。
“那就请曹国公,留在金帐中。”她妩媚动人,“等候你们陛下的旨意咯。”
李景隆后退几步。
海离笑容更加魅惑了:“当年,你可没这么害羞。”
李景隆心一横,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荷尔蒙爆棚:“皇后娘娘,你可别挑衅我。”
海离仰起绝美的脸:“你现在是曹国公,统兵大将,带着十几万人包围了我,我只能任你宰割咯。”
李景隆忍不了了。
他朝着她的红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海离伸出百姓的皓腕,环绕着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
良久,唇开。
海离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