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之中。
厚重的帐帘终日垂落,帐外偶尔传来远处的马嘶和风声,帐内却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这些天,海离不许任何人踏进金帐一步。
送饭的婢女只能把食盒放在帐帘外面,敲三下帐柱,然后退得远远的。
换洗的衣物、擦身的清水,全都堆在帐外,等人走了她才掀开帘子一角,伸手拽进来。
她是大元的皇后,漠北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
没有人敢违逆她的命令,虽然这道命令荒唐至极。
李景隆乐得清闲。
他在漠北风餐露宿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着个地方歇脚,自然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因为嫌穿穿脱脱太麻烦,两人穿得很少。
李景隆只披了一件贴身的里衣,领口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海离更是随意,一条长裙裹在身上,腰间系一根细细的丝绦,一头墨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到腰际。
两个人就这么在金帐里消磨时光。
不说话的时候居多。
她靠在他身边,半闭着眼睛假寐。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又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他们都在等。
等圣旨到的那一天。
只要京城那边八百里加急把旨意送来,一切便尘埃落定。
这天,李景隆从沉睡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海离站在他面前。
一头秀发凌乱地披散着,双目清雅冷淡,冷艳精致的五官格外动人。
“怎么了?”李景隆坐起身来。
“据说圣旨明天一早就到了。”海离轻声道。
明天一早就到。
也就是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李景隆伸出手,抓住她纤瘦的香肩。
“意思是我们该分开了。”他说。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是大元的皇后,他是大明的国公,金帐里这场荒唐的缱绻,从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
海离转过身,弯腰拿起搭在旁边的一件长裙,遮掩住身上的春光。
她犹豫了片刻,后面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一双藕臂环过他的腰身,十指在他腹前交扣。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再好好陪我一晚吧。”她轻声道。
“明天就到了?”李景隆抓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我得回大营准备准备,一堆事儿等着呢。”
他说着便要起身。
海离也跟着起身。
修长白皙的大腿在散开的裙摆间若隐若现,一双玉足踩在毡毯上。
她站在他面前,身姿高挑,微微仰着脑袋。
那双美目抬起来看他,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萧索寂寥。
李景隆看着她,有一种想将其狠狠搂入怀中的冲动。
“你就想这么走了?”海离似笑非笑,“白睡漠北皇后?”
“啊?”李景隆麻了。
这是要我负责?
海离仰着脸,深情地望着他。
李景隆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明天,圣旨一到,他是大明的曹国公,她是漠北的降后。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啊。
……
翌日。
李景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塌上,鼾声如雷。
“醒醒!”
睁眼一看,海离正弯着腰,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漠北皇后朝服,头戴鎏金凤冠,耳坠是两颗浑圆的东珠,衬得她一张冷艳的脸越发端庄贵气。
“圣旨到了,在帐外。”海离催促。
李景隆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
他伸手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哎——”
海离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他怀中。
“圣旨都到了。”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红唇。
两人在金帐里温存了一番。
好一会儿,李景隆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收拾。
他套上那身银白色的国公战甲,系腰带的时候使劲吸了口气才扣上。
这段时间,在金帐里吃了睡睡了吃,腰身似乎圆润了一圈。
海离站在一旁,伸手替他理了理肩甲上的系带。
李景隆转过身,伸手拥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先出去,探明情况,你再出来。”
“嗯。”海离轻轻颔首。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景隆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阳光耀眼,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定了定神,迈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腰酸。
他伸出右手,扶住后腰。
不扶还好,一扶更觉得那腰不是自己的了,酸痛。
他索性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扶住了旁边一根帐柱。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这漠北的金帐怎么这么大?从寝帐到正门这段路谁修的?修这么长干什么?
好不容易挪到帐门口,他扶着最后一根柱子,直起身来,抬头看去。
金帐前方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好了队。
队伍的最前方,是太监王景弘,他亲自来传旨了。
他身后,蓝玉、朱棣、唐胜宗、王弼等诸将一字排开。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李景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还扶着那根帐柱,腰还歪着,极其不雅。
然后他看清了诸将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