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老相国都七十好几的人了,人前显圣、吹吹牛,咋了嘛?人家跟你打了一辈子江山,论功劳论资历,满朝文武谁比得过他?吹两句怎么了?臣要是活到七十多还有他那个精神头,臣吹得比他还响。”李景隆笑道。
朱元璋伸手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蓝玉给咱的,从捕鱼儿海元军大营里搜出来的。”
“捕鱼儿海?我怎么不知道?”
朱元璋没好气:“你不是大战漠北皇后去了吗?哪有空操心这个。”
李景隆扶额。
这老头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个梗嚼到过年了。
他打开信,快速扫过。
信是胡惟庸的手笔。
内容更劲爆:胡惟庸写给北元皇帝的一封密信,信中大谈南北呼应、里应外合。
这特么,是要谋反啊。
“胡惟庸死的不冤。”他微微皱眉,“可这跟老相国有啥关系?”
“你去审就知道了。”朱元璋冷道,“当年,胡惟庸派人去劝过李善长。呵呵。可咱们这位李先生,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咱说过。”
李景隆紧紧皱眉。
朱元璋不是在说李善长参与了谋反,而是在说李善长知道有人要谋反,却没有上报。
在他的逻辑里,这两件事的区别。
“陛下,臣是不信李善长会谋反的。”他肯定道。
朱元璋抬眼:“胡惟庸要谋反,他知道了,不举报。你说,这说明什么?”
“陛下息怒。这样,臣去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查清楚了,再请你定夺,免得冤枉了人。”李景隆道。
朱元璋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年后再查吧。让大家伙都过个好年。”
……
转眼,大年夜。
李景隆一家今年没去宫里过年。
袁青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
不去宫里,李景隆反倒更自在。
曹国公府上上下下早早就张灯结彩,门口贴了对联,廊下挂了红灯笼,看着喜气洋洋。
傍晚时分,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
正房里暖烘烘的,桌上摆满了干果蜜饯和热茶。
袁青靠在软垫上,手里揣着个手炉。楚方玉坐在她左边,赵晴坐在她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
“姐姐张嘴,这颗不酸。”
“我来我来,姐姐你别动,你一动我就心慌。”
袁青哭笑不得:“我怀个孩子,又不是瘫痪了,你们俩至于吗?”
“至于。”楚方玉和赵晴异口同声。
李景隆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赵晴横过一只胳膊把他挡了回去:“老爷,三尺之内,不准靠近。”
“三尺?我自己的媳妇,我离三尺?
“你粗手粗脚的。上回你扶姐姐走路,差点把她绊倒,你忘了?”
李景隆张了张嘴,只好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的李增枝,愤愤道:“笑什么笑?”
李增枝摊手:“我没笑啊大哥,我是有点抽筋。”
厨房里,青莲忙得热火朝天。
她是今晚年夜饭的总指挥,围裙一系,袖子一挽,手里一把菜刀舞得上下翻飞。
“把那条鲈鱼端过来,对,就那条,清蒸的汁儿已经调好了,小心别撒了……李增枝!”
“来了来了,青莲姐,什么吩咐?”
“把这道八宝鸭先端上去,走路稳当点,汤要是洒了一滴我拿你是问。”
“得令!”李增枝双手捧着盘子。
他今晚的定位就是跑腿,厨房到正堂来回跑了不下二十趟,一会儿端菜,一会儿添炭,一会儿去酒窖搬酒。
终于,满满一桌子年夜饭摆齐了。
众人依次入座。
作为一家之主,李景隆自然要讲两句。
“又是一年了。今年咱们家事儿不少,添丁进口,买卖兴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你们在,老爷我在外面受再大的气,回来一看你们,气就全消了。”
“明年,我就一个愿望,咱们一家人,一个不少,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来,干杯!”
李增枝端着一大杯酒站起来:“大哥,你放心,明年我继续给你跑腿,上刀山下火海,没在怕的。”
“你先把鸭腿给我夹过来。”李景隆道。
“这不行!”
“你不是说上刀山下火海吗?夹个鸭腿都不行?”
“我也想吃那个鸭腿!”
……
放假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过完了。
朝廷六部开工,堂官们开启上朝像上坟的日子。
李景隆作为刑部尚书,十六那天,就进了刑部大牢。
他今天来,亲自审讯丁斌,
昏暗的审讯室,丁斌被两个狱卒架进来。
李景隆低头打量了一下。
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李大人,你不用费事了。我说,我全说。”丁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自己就开了口。
“呃,本官还没问呢。”李景隆扶额。
“不用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丁斌道,“我以前跟过胡惟庸胡相。草民要检举。”
李景隆往后一靠:“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