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珣笑着摆了摆手,接着朝邬思道承诺道。
邬思道闻言却是苦笑着回道:
“珣哥儿,我怕是每隔几日还得给宫里那位呈折子呢。”
隆正帝自然是知道邬思道如今住在了荣国府,不过他做了这么些年皇帝已经料定自己拿捏住了邬思道,怎么着都不会想到邬思道会背叛自己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耳。”
贾珣自然是能理解邬思道的处境,以隆正帝那性子不让邬思道呈折子才算离奇事呢。
见贾珣能够理解自己,邬思道也是轻叹一声,而后微微颔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朝贾珣问道:
“珣哥儿,如今外面的局势你可有所关心着?”
“这是自然,如今这城外之灾民已是越拖越多,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再一攒簇,怕是得酿成大患。”
贾珣也是正色朝邬思道解释道。
那日方一下朝,贾珣便抽空子给牛继宗亲笔写了一封信,除了是让牛继宗对募兵一事安心之外,更是请牛继宗多拖延一段时间。
可如今随着城外聚集的灾民越来越多,就连牛继宗怕是都快挡不住这等压力,若是灾民冲城,他牛继宗便是大罪。
“陛下也是派人来给我传来口谕,命我等得快些募兵了。”
邬思道朝贾珣解释起来。
先前他说服隆正帝拖延募兵的理由,便是同隆正帝建言可以让文官一脉先顶上去,等他们无力解决再由贾珣出面。
如今这么些天文官们除了互相推脱,便是上疏请隆正帝武力镇压这些个灾民。
毕竟就算是将这些灾民都杀光了,那也是牛继宗办的事,遵的是宫中的圣旨,关他们满口道德仁义的文官们什么事情?
“珣哥儿,你以为如今该如何做?”
邬思道朝贾珣笑问道。
“我觉着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再拖下去万一出了乱子那便是得不偿失。”
贾珣思忖片刻后,沉声朝邬思道回道。
“确实如此,再拖下去怕是连太上皇也得被惊动了。”
邬思道点点头朝贾珣附和道。
不过随即,他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贾珣笑道:
“珣哥儿,这募兵一事自然是得有人比我们更急。”
听到邬思道此言,贾珣的眼中也闪过一抹精光:
“邬先生的意思是…得从文官那边捞些好处?”
贾珣怎能不明白邬思道的深意,虽说文官们不在意这些个灾民的生死,可万一灾民真冲击京城,除了牛继宗还得有无数文官要陪着他一起下狱。
毕竟在每年地方官与各部呈到宫里来的折子上看,那各地可都是海晏河清,就算有灾情那也是并无大碍,可哪怕是今年当真起了旱灾,那百姓们怎可能在播种之时就没了活路?
分明就是那些个文官们为了政绩粉饰太平,硬生生地将这件事情给捂大了!
若是真出了事情,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没有一人能脱得了干系。
“邬先生说的可是效勇营的粮饷?”
贾珣自然是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随即看向邬思道。
邬思道也是笑而不语,轻抚胡须点了点头。
可经过一番思索之后,贾珣却是不屑地冷声道:
“那些文官们的鬼话是一字也不可信,指望着他们能批下来效勇营的饷银,恐怕一转头便会以其他缘由给作废。”
“老朽我的意思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邬思道见贾珣提出来质疑,笑着朝他回道。
邬思道的意思很明确,便是文官们交付了军饷,他们再即刻管灾民募兵的事情。
贾珣也是清楚邬思道的意思,可问题是真算下来与如今这危急的局势相比,从文官手里薅这银子当真是显得没那么重要。
且说贾珣也不是个真为了文官吃瘪一次就误了募兵大事的蠢货,想到此他朝邬思道沉声说道:
“邬先生,我实与文官水火不容,可…这募兵却是丝毫不可耽搁,怎可为了这些许军饷而误了大事?”
邬思道见贾珣对自己此计颇有微词,倒也是没有丝毫动怒,面上依旧是神情淡然地带着些许笑意。
这也算是邬思道一次小小的考验,若是贾珣当真是为了这些银子而丝毫不顾募兵之事的话,那邬思道也得提前考虑考虑该往哪退路了。
再者说其实邬思道此举也有他的深意,只听他朝贾珣笑着回道:
“这银子事小,可如此做还另有乾坤。”
“还望邬先生赐教。”
贾珣躬身朝邬思道拱手道。
他知道这是还有一层东西没有被自己考虑进去。
“珣哥儿,你可有想过开国一脉为何都听言于你一人?”
邬思道神情淡然地笑着看向贾珣,可他却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无非是为了家族兴盛,背靠好陛下这棵大树。”
贾珣自然是清楚这开国一脉是因为什么维系着,靠先荣国公的恩情?根本不可能,若不是看贾珣能有这个能为带着这偌大的开国一脉重新辉煌起来,谁会将宝都压在贾珣身上?
“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利字。”
贾珣眼神中闪过一抹无奈,朝邬思道感慨道。
随即邬思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又让贾珣脸色凝重起来。
“若是日后珣哥儿你站到了陛下的对面,开国一脉的这些人该如何抉择呢?”
邬思道的话一针见血,这还是贾珣从来未去思考过的问题,他原先一直觉着这个问题还十分遥远,目前文官一脉与忠顺王那里的威胁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再者,牛崇武与柳景昭等人一直是自己的生死兄弟,而牛继宗更是被贾珣在辽东战场上的雄威所折服,处处以贾珣为先。
由此,贾珣便是也下意识的将开国一脉那几家当做是自己的势力,可万一若是贾珣与隆正帝真到了水火不容的那一天,牛继宗与其他人会如何选择呢?
贾珣敢断言,他们定会投于隆正帝之下,毕竟开国一脉有什么理由要与自己一齐造反呢?
万一失败,那可不止是被抄家流放那么简单,恐怕唯一的结果便是夷族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