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成事”二字咬得极重,不仅是谈江南之事,更谈这京城之事。
邬思道自然也是听懂了贾珣的弦外之音,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抚了抚胡须。
待回扬州之前,戴权将甄府里的账本一样不少,全押送着与贾珣一齐上了船。
“珣哥儿,你可真当是好本事,请来这么位高人给你做军师。”
戴权见到邬思道先是眉头一皱,而后又笑着朝贾珣打趣儿道。
他作为太上皇身边的心腹,在宫中浮沉几十载,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宫里那两位与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可能根本不会想到邬思道会投靠贾珣。
可戴权如今已经是知道了贾珣掩藏起来的反心,这么观来邬思道定然是贾珣的左膀右臂。
想明白这点后,戴权看向贾珣的眼中更带着几分赞许与安心。
就连邬思道这般毒士都拜于贾珣门下,如此看来若是隆正帝亲政,自己的活路是又多了一分。
听闻戴权这番调笑的话后,邬思道也是不恼,他笑着朝戴权微微说道:
“我倒也不是什么高人,只是同戴内相您一样,求个活路罢了。”
邬思道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几人那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过,戴内相此番与我等一同到扬州一同回京,怕是会引来宫中猜忌呐。”
邬思道收敛起笑容,正色朝戴权提醒道。
戴权闻言也是无奈笑道: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甄家的十三太保尚在暗处,光凭我这几十龙禁尉怕是对上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活路。”
要知道这十三人可都是化境强者,是甄家砸下了无数银子与心血培养出来的高手,比如今的贾珣还高了一阶!
“如今也只有与珣哥儿的亲卫们合兵一处,或许才有一战之力。”
戴权面色有些凝重地接着说道:
“这里边的账本若是被这十三太保捅咕出去,怕是整个大献的江山都得动荡起来。”
戴权已经准备好了火油,若是不能将这些东西平安带回宫中,那么便是死也得用一把大火将这些账本烧成灰烬。
“如今真的是小心行事,怕是这回扬州的路上也不得安宁。”
贾珣心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前面好似有个深渊正等着自己踏入其中。
如今不仅是清点好的盐税银子在扬州,还有牛崇武带着的二百亲卫在护着林府。
贾珣要与牛崇武兵合一处,带着隆正帝心心念念的盐税银子回京。
“所有弟兄戒备着周围,别有一丝松懈!”
贾珣朝麾下下令道。
这十三太保不仅是武道境界高,一个个的也都是暗杀的一把好手!
万一他们如同那水贼一般潜游入船底凿个大窟窿,怕是在江南的一切谋划都得付诸东流了。
在贾珣的严令吩咐下,只要路上有分毫异样,便是二话不说先一轮攒射出去。
此等重要的事情,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等贾珣所率之船来到了扬州的瓜州渡口,所有人连带着戴权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如今这扬州城可是林如海实际在管着的,自然可以算做是自家地界。
可即便是如此,贾珣列阵将护送账本的龙禁尉们护在了中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这些账本出事,最后的结局不是谁都能承担了的。
“珣哥儿,如今已经到了扬州便已然是万事大吉了。”
先不说一路上这甄家十三太保都没动静,说不定他们此刻已经去救被流放的甄家人了。
便是这十三太保再猖獗,难不成他们还能短时间内打探好消息再赶在贾珣前面到扬州城来?
戴权认为光凭着这些个死士应当是不可能有如此谋略与魄力。
可贾珣并没有分毫松懈,他只觉得心中那股悸动感远没有停下来。
“行百里者半九十,等到了林府后再安顿下来罢。”
贾珣神情严肃地正色看向戴权说道。
且说他前世之时的张大帅还是在家门口被炸死的呢。
戴权只当是贾珣行事谨慎,再者说这账本之事的确马虎不得,便没有再多言什么。
一行人收紧着队形朝林府走去,从渡口到林府中间插着一条繁华的街市。
此刻天刚蒙蒙亮,东关街、皮市街一带,铺板门还没全开,那大大小小的茶炉子倒先热闹起来了。
临街的铺子,檐下支几张白木桌子,配着几条长板凳,跑堂的伙计肩上搭一条油腻腻的蓝布巾,手里提着长嘴铜壶,在桌凳间穿来插去,嘴里不住地喊:“来了来了!烫干丝,少放虾米,多加姜丝!”
那声音洪亮,半个街坊都听得见。
贾珣驾马带着麾下,万分戒备地从这条街中走过。
越是这些人多的地方,越会出乱子。
见贾珣一行兵马过境,原本还热闹且带有烟火气的茶楼,此刻连带着店内的伙计都是噤声不语。
周边的食客也是交换过眼神后,不再看向贾珣,专心地将碟里的肴肉夹入茶水中滚一遍,安心享受起美食来。
过了这条街前边没多远便是林府,就在快到街尾时,贾珣也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声思忖道:
“看来着实是我多虑了,等前边回了林府便一切皆可先告一段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茶楼的桌椅上却传来几道咳嗽声,贾珣寻声看去,原倒是有几个人在吃蟹黄汤包,却被那汤包烫了嘴,呛住了自己。
“这是外乡人。”
贾珣在心中笃定道。
本地的吃了几十年早茶,没见得谁不会吸汤包汁水的。
可当他看到那几人的装扮时,贾珣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只见这十三人虽是穿着普通,可自己却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来自武者的威胁。
两桌人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想来他们定是传说中甄府的十三太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