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弥娘在妄言死一般的沉默中忽然胆寒,她虽然看不见妄言的眼睛,但能从他那平直的嘴角看出这人此时并不高兴被人打扰。
云澈晚了一步,进门扯着弥娘就要往外拉。
弥娘被迫朝后退了几步,后脚跟刚磕上门槛时,妄言却突然出声:“等等。”
云澈是一个合格的随从,当即停住步子,不发一言,手里扽着弥娘的后脖领子听候差遣,随时准备妄言一声令下他就拎着走人。
只听妄言缓缓道:“既已过了这么久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也是时候知点礼节了,拿本千字文,一月内好好教她背熟,背不熟就一人抄上十遍。”
云澈干脆利落地回:“得嘞主——”话说一半儿又道,“主、主子,她背不熟我也跟着抄么?”
妄言复又执起手中毛笔,边写边道:“她若抄十遍还背不下来,你就跟着抄二十遍。”
云澈默了,皱眉盯着弥娘的脑袋瓜儿,似是想从上面给开个洞,直接把千字文灌进去。
弥娘大声叫道:“我背不背得熟都是我一人之事,为何连累别人?大不了三十遍我都抄了就是!”
她嗓门大,院内“吱嘎”连续响起开门声,甘棠和锁头一个睡眼惺忪,一个满头杂乱,均不甚清醒地站在门口朝主屋这边望过来。
甘棠见了弥娘,连忙小跑几步到主屋门口,不顾眼角还糊着眼屎道:“阿姐,你终于出来啦!”
妄言闻声抬头,忽然笑着问:“甘棠,弟子规出则弟篇如何说?”
甘棠迷迷蒙蒙,他本是会的,但架不住才醒,一时懵住了,揉着眼睛结巴着咕哝:“长……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低、低……低……”才背了一半就卡了壳。
“很好,”妄言似是很高兴,“弟子规抄上两遍罢,你一遍,再替你的好阿姐抄上一遍。”
院内又是“吱嘎”一声响,锁头自动自觉地退回房内,似是自己从未出现过。
弥娘气不打一处来,还要争辩,却被甘棠翘着脚一把捂住嘴,低声央道:“我的好阿姐,你再多嘴,我就该抄四书五经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
弥娘一把扯下甘棠的小手恼道:“凭什么他说抄就抄?”
甘棠十分上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妄言却冷道:“不抄就滚。”
他此时已习完了字,将几张一模一样的字帖叠在一起放到一旁,一边颇为仔细地翻看了两下手上是否蹭上墨迹,嘴里一边道:“怎么,舒坦日子过久了,就忘了自己一月前是如何说的了?现在若想反悔离开,也还来得及,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若你仍想留下,便要懂得什么是听话。”
弥娘当即脑中像被人敲了一棍,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她本是为了变强才跟在妄言身边的,但月余相处之下,许是妄言对她既未提要求,又总是好言相向,导致她总偶尔忘记当初是自己非赖着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