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她抢。
“饿。”她说。
苏兰看着她,笑了。“饿就对了。不饿,记不住。”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祖父来信了。他说他一个人,吃不下鱼。我想去看他,但不能现在。现在去了,我会想留下来。留下来了,山岳会怎么办?四家联盟怎么办?蛛母怎么办?米里娅姆怎么办?苏清玉怎么办?”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在想那封信?”
“嗯。”
“想祖父?”
“嗯。”
“想他一个人,在河边钓鱼。钓到了,又放回去。没有人陪他吃。”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我陪你去。”
“不行。山岳会需要你。”
“米里娅姆陪你去。”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好。”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你什么时候走?”
“等天暖了。等大漠里的风小了。”
“天暖了,风小了,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
“我也会想你。”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坐在坟前,也握着一个人的手,也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个人说,“你会想我吗?”他说,“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这句话还在。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也比平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