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你的师弟。”
“是。”
“你怕他吗?”
蛛母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影的坟,看着那些刚刚长出来的青草,看着那根在风中飘动的布条。
“不怕。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我忌惮。”
“什么?”
“米里娅姆的身世。他知道她母亲是谁,知道她父亲是谁,知道她为什么被扔在无形塔的门口。他一直没有说,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一个筹码。”
苏兰把粥碗递给她。“喝了。喝了就不想了。”
蛛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她抢。
“苏兰。”
“嗯。”
“如果我当年放了鬼,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苏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变成什么样,是他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事。”
蛛母把碗还给她,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比你母亲会说话。”
“不。只是没有退路。”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鬼出来了。他带着十二个人,要你的名单。我没有给。他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再来,带着更多的人,带着米里娅姆的身世,带着雷蒙的兵。我不知道怎么对付他。我没有内力,只有心脉。心脉能感知,不能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在想鬼?”
“嗯。”
“想怎么对付他?”
“嗯。”
苏清玉沉默了很久。“你不一定要对付他。你可以让他对付自己。”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
“怎么让他对付自己?”
“他的弱点是米里娅姆。他教过她,她了解他。她知道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会怎么布局。你不需要打。你只需要让米里娅姆想。她想出来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能躲。躲过了,他就输了。”
叶迦尘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叶迦尘笑了。苏清玉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坐在坟前,也握着一个人的手,也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个人说,“你会保护我吗?”他说,“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这句话还在。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两只手还握在一起。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也比平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