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岳会的第三天,米里娅姆的母亲醒了。她在牢里昏了二十年,腿废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苏兰给她熬了粥,她喝了两碗,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问米里娅姆:“这是哪里?”米里娅姆说:“家。”女人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虚弱的、勉强的笑,是一种很踏实的、像终于落到了地上的笑。
叶迦尘的左肩还缠着布条,伤口不深,但每动一下还会渗血。他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本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影留给他的,无形塔的暗桩名单。鬼要这本本子,雷蒙也要这本本子。他们不是要本子本身,是要本子里的人。那些暗桩分布在四家联盟的各个角落,有的在金剑堂,有的在新月堂,有的在圣火宗,有的在山岳会。他们现在不动,是因为没有命令。如果有人给了命令,他们就会动。一动了,四家联盟就会从内部裂开。
苏清玉端着一碗药走过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喝了。苏兰熬的,治伤口的。”
叶迦尘端起碗,一口喝完。药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下来。
“雷蒙有动静了。”苏清玉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握着一封信,“法赫德送来的。西武林盟的商队已经过了碎石滩,带着粮食、布匹、药材,比市价便宜三成。金剑堂的弟子们在买,新月堂的弟子们也在买。扎希尔拦不住,阿伊莎也拦不住。”
叶迦尘把药碗放下,接过信,看了三遍。法赫德的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叶迦尘:雷蒙不打仗了。他卖东西。东西便宜,弟子们抢着买。我禁了两次,禁不住。再禁下去,弟子们就要闹了。怎么办?”
叶迦尘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闭上眼睛,心脉开始扩散。不是去感知远处的危险,而是去感知近处的人心。老槐树,影的坟,苏兰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黑风在马厩里打瞌睡的呼吸声,扎姆蹲在井台边喝茶的吞咽声。他感知到了——平静,但平静下面有暗流。雷蒙的商队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涟漪还在扩散,还没有碰到岸边。但快了。
“他在买人心。”叶迦尘睁开眼睛,“粮草、布匹、药材,这些东西四家联盟自己也能产,但产量不够,价格太高。雷蒙低价卖,不是做善事,是让四家联盟的人习惯依赖他。习惯了,就离不开了。离不开,就不用打了。不打,四家联盟就是他的。”
苏清玉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不让他卖。”
“怎么不让?用兵拦?他一没犯法,二没越界。用兵拦,理亏。”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影的坟前,看着那根在老槐树枝头飘动的青色布条。
“不用兵。用钱。四家联盟自己凑钱,买下他的货,再按原价卖给弟子们。他不赚,我们也不赚。平进3333平出,不亏本,不赚人心。人心在自己手里,不在钱手里。”
苏清玉看着他,目光很深。“钱从哪里来?”
“从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山岳会。四家凑。一家出一份。法赫德出金剑堂的库存,扎希尔出新月堂的矿脉,阿伊莎出圣火宗的药材,山岳会出粮食。不够的,我找昆仑商帮借。”
苏清玉没有说话。她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