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岳会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苏清玉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从山道上走下来。
“你活着。”她说。
“活着。”
“鬼呢?”
“走了。”
“还回来吗?”
“不知道。”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他鬼说了什么,没有问他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你累了。睡吧。”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跟着她走进院子。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他。她的头发上扎着三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叶迦尘。”
“嗯。”
“你见到鬼了?”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递给米里娅姆。“这是影的。留给你的。”
米里娅姆接过石头,看着那两个字——夜枭。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石头握在手心里。
“他不是我父亲。”
“他是。他养大了你。他教你走路,教你说话,教你用刀。他是。”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有了一块石头——影的石头。
“你早就知道了?”
“刚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父亲是影’,这句话,太难说了。”
米里娅姆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拳。不重,但也不轻。
“你骗了我。”
“没有。我只是没有说。”
米里娅姆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她没有哭,但她的肩膀在发抖。叶迦尘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米里娅姆。”
“嗯。”
“影是你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认你,是怕你被人利用。你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他给了你名字,给了你命,给了你活路。他不欠你。你也不欠他。”
米里娅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米里娅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夜枭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米里娅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米里娅姆叫影“父亲”,听到了叶迦尘说“你是他的女儿”。他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蹲在米里娅姆旁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还有我。”
米里娅姆伸出手,抱住了他。夜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他抱住她,像抱着一个女儿,像抱着一个等了一辈子才等到的拥抱。
“父亲。”米里娅姆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
夜枭的手在发抖。“嗯。”
“你也是我父亲。”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