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楼疗愈师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白大褂洗得发亮,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背上纵横着几道旧疤。
他往人前一站,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行伍里出来的底子。
“都静一静。”
老头开了口,嗓音洪亮:“我姓宋,宋清河,破晓营的驻楼疗愈师。退役前,在第九军团医疗营干了十八年。往后三年,你们的宠兽磕了碰了,伤了病了,都归我管。”
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第九军团,和雷总教官一个军团出来的。
“今天头一堂课,规矩我先立下。”
宋清河环视一圈:“疗愈这门学问,讲究一个眼到、手到、心到。课我会好好教,但有一样,我这疗愈室缺个助理。”
学生们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疗愈室助理,郑教官讲过的,按工时计贡献点,病例另有提成,是全楼数得着的肥差。
“助理不白当。”
宋清河抱起手臂:“每周六跟我坐诊,平时轮值,贡献点按营里的章程给,病例提成另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不养闲人,想拿这个位置,得凭本事。”
他转身进了里间,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兔子。
青灰色的绒毛,耳朵长长的,是一只青绒兔,寻常人家养的木系宠兽。
只是这兔子蔫得厉害,趴在宋清河臂弯里,耳朵耷拉着,绒毛失了光泽,一撮一撮地打绺。
“五班一个学员的宠兽,昨天送来的。”
宋清河把青绒兔放在诊台上:“觉醒三级,症状是食欲减退,掉毛,精神萎靡,夜里不睡,白天发抖。检测舱进出了三回,脏腑、兽核、血液、能量循环,四项全查了,指标全部正常。”
“查不出病,可它一天比一天蔫。它的主人急得直哭,说再这么下去,兔子就要蔫死了。”
宋清河环视全场,抬手一指诊台。
“今天的题就是它。谁能说出个像样的道道,谁就是我的助理。都上来看,随便看,一炷香的时间。”
学生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有胆子大的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有人扒开绒毛看皮肤,还有人凑近了闻味道。看了半天,答案一个一个报上来。
“宋老师,是不是寄生虫?绒毛打绺,掉毛,像是皮虫症。”
“皮屑我刮过了,镜检干净,没虫。”
宋清河摇头。
“营养不良?学校的基础兽粮糙,木系宠兽吃不惯?”
“食谱我查了,它主人给它开的小灶,中级木系兽粮,营养够格。”
“会不会是想家了?刚开学,离了家应激,我家的雀儿头几天也不吃食。”
“思路沾点边了。”
宋清河点了点头,又摇头:“可寻常的入学应激,一周就该缓过来,它这是一天重过一天。而且入学应激的宠兽,主人抱着就能安抚,这兔子在主人怀里照样抖。”
一炷香烧过半,答案报了七八个,全被驳了回去。
学生们围着诊台大眼瞪小眼,抓了瞎。
林小婉站在人群里,闭着眼感应了半天。
她的天赋灵嗅,能嗅出宠兽的情绪波动,这会儿她的眉头皱得死紧。
“宋老师,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她睁开眼,语气不太确定:“很怕,一直在怕。可我不知道它在怕什么。”
“怕什么。”宋清河捋着下巴:“问到根子上了。查体查不出的病,多半病在宠兽的心理状态上,可它怕什么,你们谁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