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贺锦堂给魏知易和谢燕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带着几分悻悻地离开了这家铺子，没有再继续纠缠要买粮的事情。
一直到出了店铺，魏知易回头去看，见那掌柜的还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赶忙回过头来，跟着贺锦堂和谢燕回了客栈，一路上见他们两个人连话都没有说，便也一声没吭。 一直到回了客栈，他便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合适不合适，谢燕是男子还是女子了，一手拉住谢燕，一手拉住贺锦堂，把他们两个人径直往自己那间房里拉，到了房中关好房门，甚至连窗户都关严了，这才表情颇为严肃地问：“合籴是怎么回事？” “上头并没有真的打算在这样的年景下合籴，魏兄放心。”贺锦堂知道魏知易一定会问自己这件事，于是在他刚一开口问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那不过是我令人放出去的风声，一来看看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什么地步，会不会在荒年也不管不顾一心敛财。 二来，我也想用一招煽风点火，让常平仓的事情暴露得更彻底一点，不给他们有想办法补足亏空的机会。” 一听并不是真的上头令人下来合籴，魏知易也略略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可是这样一来……这些卖粮的铺子一边四处收集粮食，一边还要囤起店里的米面等着合籴之后市面上缺粮了好卖高价。 这样一来，本来就缺粮的百姓不是就更要揭不开锅，买不起粮？” “那也只能暂时忍耐一下了，”谢燕耸了耸肩，“这事儿我算是想明白了，这黎州也好，常平仓也罢，就好像是一个发烂发臭的脓疮，上面盖着一层硬痂。 现在想要让这里的问题得到根治，就必须先把那个硬痂给揭开，揭开硬痂的过程疼也罢，流血也罢，都只能咬牙忍着，没有这一步，后续也好不了。” 魏知易叹气：“你这话说得在理，只是常平仓里若是被他们已经掏了个空，这些百姓岂不是得到这件事被查得尘埃落定，彻底有个分明之后，才能缓解缺粮的燃眉之急？” “魏兄不必担忧，我已经叫人去借了漕粮，”贺锦堂淡淡一笑，“这一次咱们不光要让常平仓里的搬仓鼠被逮个正着，那些奸商也必须付出代价才行。” 魏知易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早有布局，这才略微踏实了一点：“我过去真的是太天真了，还自诩悲天悯人，结果缩在一隅教人读书，却连外面真正的民情都不清楚。 怪不得圣贤曾经说过‘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这一次若不是出来看看，我真想不到外面已经有这般乱象了。” “魏兄下这个结论为时尚早，”贺锦堂苦笑着摇摇头，顺便站起身来，“你先好好休息，睡上一觉，我们也各自回房休息，等到晚上宵禁了，咱们还要出去一趟，若是现在不养足精神，恐怕会撑不住。” “晚上？宵禁之后？”魏知易有些疑惑，他过去虽然不愿意再入仕去理会那些乌糟糟的官场人情世故，但生活中依旧是非常守规矩的，从来没有在宵禁之后出去乱走过。 “是啊，好端端的，宵禁之后出去干嘛呀？”谢燕没有跟着起身，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托着腮挑着眉问。 贺锦堂重新回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谢燕只瞥了一眼，并没有想要伸手去拿的意思，倒是魏知易有些疑惑，见谢燕不懂，便自己伸手拿过去，展开来一看，顿时愣了一下：“特批文牒？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掉在我房间窗边地上，应该是夜里有人从窗缝塞进来的。”贺锦堂道，“看这个意思，有人专门私开了文牒，想要夜里出去进出县城不知做什么，我怀疑是与常平仓有关，所以打算今天晚上去看一看。” “原来如此！”魏知易恍然大悟，赶忙把那特批文牒小心翼翼递回给贺锦堂，“贺兄，这东西你可要妥善保管好，之后都是罪证！” 贺锦堂点点头，把文牒放进怀里收好，拉一把还坐在桌旁的谢燕：“那魏兄就抓紧时间休息吧，出发前我会来叫你的。” 说罢，他便半拉半拽地把谢燕也一并带走，从门外替魏知易关好了门。 关好门一转身，谢燕站在一旁抱着怀盯着他呢，贺锦堂佯装没有察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打开房门一步刚迈进去，谢燕也跟着并排跨进了门槛。 “谢通判这是做什么？”贺锦堂嘴上满是疑惑，人倒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淡定地看着谢燕把房门关了起来，“你不回去自己的房间尽快休息，跑来我这儿做什么？时候也不早了，谢通判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你省省吧，在福运村的地窖里面时候比这还晚，我也没见你觉得不合适。”谢燕白他一眼，“不是说这东西是一早醒来就在房里的吗？怎么证明？ 当初我拿一张契纸给你，你不是义正词严地质问我是否跟什么不该有勾连的人打交道了吗？ 那现在你手里莫名其妙有这么一张来历不明的文牒，我是不是也该对你有同样的怀疑？” 贺锦堂朝窗边一指：“谢通判若是不信，自行查看便是，我绝不阻拦。” 谢燕也不含糊，大步流星走到窗边凑近了看看，见窗纸上果真有一处小小的破损，刚好够把那个卷成细长小卷的特批文牒从外面塞进来。 她又把窗户推开一道缝，伸头出去看了看窗框，发现外面的窗框上面还真有一个不大的鞋印，像是有人脚尖点了一下窗台，借力离开似的。 谢燕缩回头来，蹙眉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贺锦堂，悻悻地推门出去，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贺锦堂重新关上房门，扭头看了看那扇谢燕没有关上的窗，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