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王哲现在可能还不熟悉国内的管理模式和环境。”
沈国栋放下茶杯，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说道：“不如这样，让他先去市场部当个基层业务员，学清月一样，从基层干起来。
等他有了足够的经验了，我再给他安排更好的位置。”
“基层业务员”五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王哲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父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好！就这么安排！”
王铂涛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说道：“基层锻炼好，脚踏实地才能走得远，老沈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
王哲站在角落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从管着几十号人的技术部部长，一夜之间变成每天抱着资料扫楼、看客户脸色的基层业务员。
这种落差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沈清月一直安静地坐在客厅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杯早就凉透的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等王父拉着王哲千恩万谢地离开，别墅大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月放下水杯，站起身看向沈国栋。
“爸，我有事想和你谈。”
沈国栋正端着茶壶给自己添水，头也没抬道：“说。”
“我想让陈默回公司。”
沈清月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没坐，就站着，说道：“给他个副总职位，直接负责技术部和人事部。”
沈国栋倒水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女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理由呢。”
“他的能力我都清楚。”
沈清月语速很快，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说道：“公司技术部现在虽然稳住了，但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核心，陈默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了解他，我也能和他配合好，如果他回来，明年的业绩至少能翻一倍，我有这个把握。”
“说完了吗？”
沈国栋把茶壶轻轻放回茶几上，陶瓷底座碰触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清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为什么？他的能力……”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沈国栋打断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说道：“别的条件我都能答应你，唯独陈默这个人，你想都不要想。”
“爸！”
沈清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不满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陈默的能力摆在那里，整个江城互联网圈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的人。
我让他回来对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沈国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沈清月，你是不是以为我老糊涂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沈清月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沈清月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知道！”
他抬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哐当乱响：“我看你是完全被那个陈默迷了心窍！
现在居然还想把他弄回公司当副总？沈清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沈清月也被激起了脾气，仰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声音里压着火。
“我想让公司变得更好！我想找个有能力的人帮我！这有什么错？！”
“找有能力的人？公司里那么多有能力的人，你怎么偏偏就盯上陈默了？！”
沈国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这件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的爱情，我自己做主！”
沈清月彻底爆发了，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却更加尖锐。
“我不喜欢王哲，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沈清月第一次反抗，表现了自己的不满：“凭什么！”
“就凭你是沈家的女儿！就凭沈氏科技未来是你的！”
沈国栋怒道：“我告诉你沈清月，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开的车、住的房子、在公司说一不二的地位，全都是沈家给的！
你想婚姻自主？可以！等你有本事靠自己挣出另一片天地，我绝不干涉你！
但现在只要你还姓沈，还在沈氏科技上班，你的婚姻就由不得你胡来！”
父女俩面对面站着，像两头对峙的困兽，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块冰，墙上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站在原地，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
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沈国栋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胸口那股火气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流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腾的烦躁。
陈默。
又是陈默。
如果女儿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当然是如虎添翼。
但如果……
如果他成了沈清月的丈夫呢？
沈国栋不敢往下想。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骄傲，固执，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真让她和陈默走到一起，以陈默的能力和心性，要不了几年，沈氏科技到底姓沈还是姓陈，就真的说不准了。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