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科技那间位于高新区边缘的临时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林微将长发随意扎了下，正俯身在白板前勾画着流程图。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架构、模块划分、时间节点。
这是健动力健身中心会员系统升级项目的整体方案。
“张工，你看这个会员积分模块的并发处理，要不要再加一层缓存？”她头也不抬地问。
角落里，四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的张工推了推眼镜。
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沉吟片刻，说道：“可以，不过我建议用Redis集群，健动力现在十五家分店，活动高峰期同时在线人数可能破万，单机扛不住。”
“那成本呢？”
坐在另一侧工位上的王晴抬起头。
“云服务器租用，每月多加八百。”
张工快速敲了几下键盘，说道：“但值得，系统稳定性上去了，后续维护成本反而低。”
林微点头，在白板上“缓存层”旁边画了个圈。
“加，第一单必须做到极致体验，哪怕我们不赚钱。”
办公室另一头，李工带着其余三名技术人员正激烈讨论着移动端适配的方案。
第一单的成功，微光科技全员进入了某种近乎亢奋的状态。
林微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
陈默两小时前发来过一条消息，说给她留了宵夜在冰箱，让她别熬太晚。
她当时只回了个“好”字，转头又扎进方案里。
不是不想回，是怕一松懈，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就会淹没她。
这一单太重要了。
二十万的订单额，对曾经的沈氏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对微光科技而言，这是生死攸关的第一战。
她必须让团队一炮打响，必须让周建明满意，必须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潜在客户看到这家初创公司，值得信任。
“林总。”
王晴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说道：“你去休息会儿吧，方案主体已经定了，细节我们盯着就行。”
林微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差不多、却主动放弃稳定工作跑来跟自己创业的女人，心头一暖。
“叫我林微就行，咱们这儿不兴‘总’不‘总’的。”
“那可不行，麻雀虽小，规矩不能乱。”
王晴笑了笑，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笑这问道：“林总，实话告诉我，咱们第一单真能不赚钱也要做到最好？”
“能。”
林微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化开，回答道：“陈默投了一百万，够我们撑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用最低的价格，做最好的产品，攒最多的口碑。”
“然后呢？”
“然后就会有第无数单，会有很多客户主动找上门。”
林微看向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坚定道：“微光科技要活下来，就不能走沈氏那种高利润、慢工出细活的路子。
我们得快，要便宜，还得比别人做得好。”
王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所以我们的定位就是中小企业的小单子，薄利多做？”
“对。”
林微笑道：“主要是大单子，我们这点人，也吃不下、人家也不会交给我们。”
“要是我们以后也能做到沈式那么大就好了。”
王晴忽然说道：“今天我过周总那边去，无意听他说起这个业务。
他们这个单子本来是想交给老东家做的，但因为一个叫蔡什么，才给了我们？
林总，你认识那个蔡什么的女人吗？”
“……”
林微握着纸杯的手指紧了紧，有些意外。
她当然知道蔡晏胭。
那是沈清月的闺蜜！
可……
所以是沈清月让自己闺蜜帮忙的？
还是说，那个叫蔡晏胭的女人知道这家公司有陈默的一部分，所以才出手帮助的？
林微不清楚，但她清楚，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她现在能比的。
所以她必须成功。
哪怕是面对情敌的施舍，她也要接下来，
必须让微光科技活下来，活得好，活得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林微，配得上陈默。
“别管那些。”
林微回过神，放下咖啡杯，重新拿起记号笔，说道：“总之，人家好心给我们介绍业务，我们不能让对方丢脸，也不能让周总觉得我们靠关系。”
“嗯。”王晴。
白板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光。
窗外，高新区的高楼依然零星亮着灯，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属于睡眠。
同一时间，江城滨江区，龙湖小区的大平层里。
沈清月穿着丝质睡袍靠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
屏幕上显示的，是助理半小时前发来的加密文件。
【微光科技工商登记信息核查报告】
她一行行往下看。
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
法定代表人：林微。
股东构成：陈默（持股60%），林微（持股30%），预留期权池（10%）。
注册地址：江城市高新区创新路77号创业园B座307室。
经营范围：计算机软件开发、信息系统集成、信息技术咨询服务……
鼠标滚轮停在了“陈默（持股60%）”那一行。
沈清月端起手边的红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当然知道陈默现在有钱。
捡漏古玩赚了一百多万，网文订阅和打赏，再机上星耀传媒的版权费。
满打满算，他手上现在应该有六七百万的现金。
可创业是什么？
是无底洞。
一百万能撑多久？八个月？一年？
如果接不到第二单、第三单呢？
如果团队技术出问题呢？如果市场不认呢？
无数个“如果”在她脑子里打转。
沈清月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峨眉山金顶那天的画面。
晨光里，陈默背着体力不支的她一步步往上走。
他的后背很宽，呼吸很稳，汗水的味道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清新。
还有他说的话。
“你爸做到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给你铺路。”
“你不用被迫接受联姻。”
“……”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蔡晏胭”的名字。
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
“喂？亲爱的？”
那头传来蔡晏胭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搬东西。
“这么晚还不睡？不像你啊。”
“你在哪儿？”
“新房子这边。”
蔡晏胭说着，背景音突然安静下来，大概是走到了阳台。
“就我之前买的那套江景房，一直空着，最近打算搬过来住。”
沈清月心头一跳：“哪里的江景房？”
“龙湖湾啊，就滨江路上那个新盘。”
“你怎么想到搬那里去住？”
蔡晏胭语气轻松，说道：“想来就来了，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嘛。
再说了，还能和陈默以后当个邻居。”
“……什么？”
沈清月惊讶道：“陈默是你邻居？”
“嗯，就上周的事。”
蔡晏胭笑得像只得逞的猫，说道：“他想买房，我故意带他去看新房隔壁那套。
结果他还真看上买了，一共七百二十万，全款。”
“……”
沈清月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轻声道：“你故意的。”
“对啊。”
蔡晏胭坦然承认道：“我就是故意的，以后就是邻居了，蹭饭多方便，总比我自己点外卖强吧？”
“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沈清月闻言，有些不悦道：“陈默又不是你，他身上总的才多少钱。
你现在一下子，就把他给掏空了。”
“我可没有掏空他，亲爱的。”
蔡晏胭不服道：“是他只要买的，我就给了一个建议而已。”
“……”沈清月。
这陈默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