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江城高新区外围的老地方火锅店内，红油锅底沸腾翻滚，辛辣香气弥漫了整个包厢。
林微提前十五分钟到场，特意选了靠窗的卡座。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通勤衬衫，长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神情里透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健动力项目圆满收尾，团队士气正盛，周总又主动牵线引荐了这位做连锁美容院的潘总。
据说对方手头有个百万级的系统升级需求。
“潘总说她七点准时到。”
林微看了眼手机，抬头对刚进门的陈默解释道：“周总说潘总是他多年的朋友，性格爽快，但对技术方案要求很高。”
陈默在林微对面坐下，顺手拿起菜单翻了翻，问道：“你准备得怎么样？”
“我把微光之前做的几个案例都整理成册了，还针对美容院会员系统的痛点做了份初步方案。”
林微从随身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回答道：“不过潘总在电话里没透露太多细节，只说先见面聊聊。”
陈默点点头，视线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
两人正说着，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外套的女人。
约莫三十出头，栗色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耳垂上缀着两枚小巧的钻石耳钉。
她手里拎着只爱马仕的黑色铂金包。
进门时目光先落在林微身上，随即很自然地转向陈默。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默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微怔，紧接着便浮起层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很快收回视线，朝林微伸出右手，笑道：“林总？我是潘雅，周总应该跟你提过。”
“潘总您好。”
林微起身握手，笑道：“这位是我们微光科技的合伙人陈默。”
潘雅转向陈默，笑容得体道：“陈总，久仰。”
“潘总客气。”
陈默起身，短暂地握了下她的手便松开。
三人落座。
林微主动把平板电脑推过去，开始介绍微光的团队背景和过往案例。
潘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几个技术细节，偶尔也会抬眸瞥一眼陈默。
陈默全程没怎么插话，只在她问及具体技术实现方案时补充了几句。
他右手搭在桌沿，食指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二十分钟后，周建明推门进来。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
周建明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身材，嗓门洪亮，一进门就热络地和潘雅打招呼。
“潘总，没等急吧？”
“刚好听林总介绍完案例。”
潘雅笑着起身和他握手，说道：“周总推荐的人，我肯定要好好聊聊。”
四人重新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红油锅底沸腾后，周建明率先举杯：“来，先祝微光科技旗开得胜，也祝潘总新店筹备顺利。”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潘雅抿了口啤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陈默，然后对林微说道：“林总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想到技术经验这么丰富。”
“潘总过奖。”
林微笑道：“我们团队主要成员都在沈氏集团历练过，对会员系统这块比较熟。”
“沈氏啊……”
潘雅若有所思地笑笑，“难怪。”
林微再次主动说道：“潘总，刚才您提到美容院现在用的系统还是五年前的版本，具体有哪些痛点？”
潘雅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最头疼的就是高峰期卡顿。
我们店现在有八家分店，会员总数超过三万，周末做活动的时候，同时在线预约的人一多，系统就崩溃。
之前找过两家服务商来优化，效果都不理想。”
“这可能涉及到数据库架构和并发处理的问题。”
陈默接过话头，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看看你们现有的系统后台架构吗？”
潘雅没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陈总对美容行业也了解？”
“了解不多。”
陈默说道：“但会员系统的底层逻辑大同小异。”
林微在一边，有些骄傲的补充道：“潘总，你可能不知道，陈默虽然现在没有从事这一块的工作，但技术可不差。
毕竟之前在沈式的时候，他可是我们技术部的副部长，所以对于程序技术这一块，比我们都强。”
“难怪。”
潘雅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说道：“这事不急，今天先吃饭。”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看似融洽。
周建明是个健谈的人，讲了不少业内趣事，林微也适时分享了些微光在健动力项目上的技术突破。
潘雅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落在陈默身上。
吃到一半，陈默起身去洗手间。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就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
“陈总，好久不见。”
陈默脚步顿住，转身。
潘雅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他。
“潘总。”
陈默语气平淡，随口道：“有事？”
“装不认识？”
潘雅挑眉，笑道：“这里有没有其他人，怕什么。”
“……”
陈默没接话。
潘雅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疑惑的问道：“那个林微，是你合作伙伴？还是女朋友？”
陈默：“你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没有，就随便问问。”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看来，你还真是一个花心的男人。”
因为上次在机场，她看见的可不是这个女人！
“谢谢你的夸奖。”
陈默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说道：“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人家还都等着呢。”
说完，转身往包厢走。
潘雅跟在他身后，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回到包厢，周建明正在讲一个行业笑话，林微配合地笑着。
陈默刚落座不久，就感觉桌下有什么东西蹭过他的小腿。
他动作一滞，抬眸看向对面的潘雅。
潘雅正低头捞锅里的毛肚，神情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收回视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没过两分钟，那只脚又贴了上来，这次甚至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膝盖。
林微还在和周建明讨论江城本地的商业生态，完全没注意到桌下的暗流涌动。
陈默放下茶杯，右手很自然地垂到桌下。
下一秒，他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潘雅的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人吃痛。
“啊！”
潘雅轻呼一声，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潘总？”
林微关切地看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潘雅脸色微僵，很快恢复如常，勉强笑笑道：“没事，不小心被烫到了。”
周建明哈哈笑道：“潘总吃火锅这么多年，还能被烫到？”
“红油溅到手背上了。”
潘雅说着，把手伸到桌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小腿。
她抬眸瞪了陈默一眼，后者正若无其事地夹了片牛肉放进林微碗里。
“尝尝这个，煮得刚好。”
林微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正题。
“潘总，关于系统升级的时间节点，您这边有没有初步计划？”
潘雅收回腿，坐直身体，笑道：“我们新店预计下个月中旬开业，老店的系统最好能在开业前完成升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说道：“不过具体用哪家服务商，我还没最终决定。”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
林微听出弦外之音，但也不急。
“理解，毕竟是大项目。
潘总可以多对比几家，我们微光虽然刚起步，但技术实力和服务态度绝对有保障。”
“这点我信。”
潘雅笑笑，说道：“周总推荐的人，错不了。”
后半程饭局，潘雅收敛了不少，没再有小动作。
但她看陈默的眼神始终带着几分玩味，偶尔抛出的问题也总是针对他。
“陈总是江城本地人？”潘雅问。
“不是。”
陈默答得简短：“大学才过来的。”
“现在住哪儿？”
“高新区附近。”
“一个人住？”
林微微微蹙眉，觉得这问题有些越界。
陈默却面不改色道：“没有，和我女朋友一起。”
潘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饭局接近尾声时，周建明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先走一步。
林微起身送他出包厢，回来后发现潘雅正在补口红。
“林总。”
潘雅合上化妆镜，说道：“你们做的方案我回去会认真看。
不过这个项目金额不小，我需要跟合伙人再商量商量。”
“应该的。”
林微微笑道：“潘总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我。”
潘雅拎包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陈默。
“陈总，留个联系方式？后续技术细节可能还需要跟你沟通。”
陈默没动，拒绝道：“项目上的事联系林总就行，她全权负责。”
潘雅挑眉，没强求，冲林微摆摆手道：“那先这样，再联系。”
送走潘雅，林微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陈默问。
“还好。”
林微摇头，说道：“就是觉得潘总态度有点模糊，好像有兴趣，又好像没兴趣。”
陈默没接话，给她倒了杯茶，笑道：“慢慢来，不急。”
“嗯。”
两人结账离开火锅店。
夜风微凉，林微裹了裹外套，忽然转头看向陈默。
“你之前是不是在沈氏的时候，接触过美容行业的客户？”
“没有。”
陈默疑惑道：“怎么了？”
“就是感觉潘总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林微斟酌着措辞，说道：“好像……特别关注你。”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笑道：“吃醋了？”
林微脸一热。
“谁吃醋了！我是怕她因为私人原因影响合作判断。”
“不会。”
陈默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说道：“生意人最看重利益，只要我们方案好、价格合理，她没理由不选我们。”
林微想想也是，点点头。
“那我明天把方案再细化一下，重点突出我们Redis集群的并发处理优势。”
“需要我帮忙就说。”
“嗯。”
林微轻声笑着说道：“如果这个百万项目能拿下，微光就算真正站稳脚跟了。”
“嗯。”
陈默握住她的手，笑道：“会的。”
林微转头看他，有些感动道：“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应该的。”
陈默说道：“走吧，回家。”
其实眼下，他是有些无语的。
潘雅这个女人，本以为就是一次美丽的意外。
可他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再次交集。
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是林微的潜在客户。
再想到刚才吃饭时候，她的一系列小动作……
难搞了啊。
说好不纠缠，这个女人怎么就不守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