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厅一百多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窗纸后那只浑浊发白的眼睛忽然退开半寸。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整扇后窗连着窗棂轰然炸开!
火星和黄纸碎片飞满房间。
刚才已经被吓得往后缩的观众再次齐齐一震,后排那个膝盖撞过椅背的黄毛又骂了一句“扑街”,这一次声音明显比刚才更虚。
一道高大的尸影从窗外扑入。
镜头没有照出全貌,只让人看见一只干枯手掌、一角黑色长衫,以及月光下一闪而过的两颗尸牙。
傻少爷的惨叫只响了半声。
四目撞开前门冲进去时,那道尸影已经从破窗翻出,家乐追到窗边,只看见黑影越过院墙,消失在后山的夜色里。
房间里的符纸还在燃烧。
四目将傻少爷扶起来。
傻少爷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
何文森下意识向前倾身。
不只是他。
前面几排观众也像同时被那一个字吊住,所有人都在等傻少爷说出凶手的名字。
可他没有说完。
脑袋已经垂了下去。
影厅静得只剩符纸燃烧的噼啪声。
何文森低头写道:
“后窗破符,凶尸够恶,死者认识凶手。”
银幕上,四目替傻少爷合上眼睛,没有时间伤感。
他从破窗边捡起一块腐烂铁甲,窗台上还残留着混有铁锈的坟土,墙外地面则多出一道深深的拖痕,像有沉重铁链一路拖过后院,直指陈家祖坟。
家乐咬牙道:
“师父,是祖坟里的东西。”
四目看了看手中的铁甲,又望向墙外黑漆漆的山林。
“先收尸。”
他的脸上表情极冷。
“再收账。”
后排立即有人低声道:
“要打了。”
刚才被凶尸压得不敢喘气的观众,直到这句话落下,才终于重新有了些底气。
至少四目还在。
电影进入中段,第一场真正的大戏终于来临。
祖坟雾气很重。
四目仍拿着荒山出场时那枚赶尸铃,家乐提灯跟在旁边,铁链拖痕一路延伸,最终停在一座没有墓碑的老坟前。
家乐刚将灯举高,坟土便从中裂开。
一只漆黑手掌扣住棺材边缘。
前排观影的人下意识向后一靠。
残破铁甲、胸前尸铜牌,还有一条粗重的镇墓铁链,一点点从泥土里升起。
铁甲尸没有跳,也没有吼。
它只是从棺材中跨出一步,脚下泥地便沉下半寸。
影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刚才破窗的凶尸只露出半道影子,眼前这东西却完整站在银幕上,身形比四目高出一个头,连胸口的铁甲都像是从坟里锈了几十年。
何文森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道:
“造型比普通僵尸凶,但还不算意外。”
笔尖刚刚离开纸面,铁甲尸突然扑出。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它那副沉重身体。
前排顿时有人叫了一声。
四目摇铃镇尸。
铃声只响了两下,铁甲尸一爪扫过,赶尸铃便脱手飞出,撞在石头上摔得四分五裂。
四目低头看着满地碎片,脸上那份心疼比看见尸体还真。
“扑街,铜也要钱的!”
紧绷许久的小厅轰然笑开。
有人笑得太急,被刚才憋在嘴里的汽水呛得连连咳嗽,后排几个黄毛也终于恢复精神,拍着椅背催四目赶紧赔本捉尸。
铁甲尸已经再次扑来。
阴风正好掀起四目的灰衣。
先露出来的是腰间一排铜铃。
接着是胸前、袖口、里襟,连背后的布包边缘都密密麻麻缝着铃。
一层接着一层。
有新的,有旧的,有已经发黑的,也有裂开以后重新补好的。
海报上只让人看见四目腰间那几排铜铃,谁也没想到,那竟然只是最外面的一层。
四目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