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把话说得很死，别着头不看她。
林穗知道，这会儿哭，没刚才好使了。
照以前，旁人一吓唬，她指定立马就点头。
可今天不知道咋的，心里贼清楚。
她仔细理了理宋凛的话，他说的是对外说，免得他们动歪念头，不想镖局担骂名。
没提他想娶这种话。
所以，说的是假。
可一旦应下了，宋凛要假戏做真，她推都推不掉。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大约是脑子里那个陌生姑娘的记忆，让她也硬气了些。
她开口，声音细细的：“只是对外说？……不做数的那种？”
听到这话，宋凛心里像忽然压了块石头，沉了沉。
他可没想作假，想的就是要把她娶了。
这个姑娘却想着婚都能作假！
真是漂亮女人心思野！
明知道他不可能真赶她走，说这种话将他一军。
行吧！至少能把外头那些饿狼挡了去。
将来等她慢慢想通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他吸了口气，压压火，“反正你也没户籍，没路引。过不了文书。我这可是亏本买卖，给了你个名分，我自个儿还得打光棍。”
林穗一听，心里松了口气。
真是这样！
那就好说了。
“算我欠你个媳妇。”她的语调轻快得几分，“将来等地里的菜都长起来，卖出钱，攒着给你娶真媳妇！”
啥叫欠他个媳妇？
她还想着给他娶个别的媳妇儿？
真是留不住！
气得宋凛把后槽牙磨了两下，愤愤道，“你最好能攒出来！老子眼光高着，聘金不能少拿！”
林穗真就低下头掰着指头算起来。
宋凛见状，肚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噌”地站起身来。
“既然说定了，我就跟他们说去。你把账算清楚了，看你卖几年菜能给我挣个媳妇！”
说罢，转头出去。
林穗脆生生应道：“好！等我算好了，跟你说。”
“啧——！”更气了。
林穗一边吃饼一边算，她从前种菜只自己家吃，多出来的喂鸡喂鹅，没想过卖。
不知道咋，她现在就是觉得她种的菜能卖，不仅能卖，还能卖出大钱。
反正，她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是这样的。
那些东西比她们这儿长得肥，长得多。
还有专门算种地成本和收益的课，讲的就是咋靠种地挣到钱。
后面那片地不小。
她算好了，一年……
但那些都是脑子里想出来的菜，万一……真是癔病……
她不敢说太满，那就三年，也许用不到三年，她就能给宋凛挣出老婆本儿来。
到时候，她自己弄个庄子，自己当东家……
这样想着，林穗慌了几天的心，落了下来。
宋凛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褥子，想让她垫在草席上睡。
那是他冬天的盖被。
但想让小姑娘睡得舒服软乎些，一床褥子，没啥大不了。
见她还在数指头，桌上的药都没动，气不打一处来，“药喝了没？”
林穗忙端起碗，咕嘟咕嘟把药喝下去。
那药苦，宋凛闻着了。
但小姑娘却大口喝了个底朝天，一点没叫唤。
他赞许她不矫情，却又一边心疼。
她得吃过多少苦，才能把这碗苦药咽得这样稀松平常？
更坚定了要让林穗过上好日子的心，他抱着褥子放在林穗床上。
林穗摸着那褥子，蓬松的，一摸就知道不是垫过的那种瓷实。
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似的，又麻又痒。
“东家，这东西太好了，垫着糟蹋了。”
宋凛大手一挥，“给你就用，秋里再打新的就是了。”
“可是……”
宋凛道，“没啥可是，凌风镖局好东西多着，一床褥子算啥。”
林穗不好再拒，回身将床铺好了。
眼看日头西斜了去。
林穗忙说，“我去做饭。”
宋凛却拦住她，“你才刚醒，先歇着，别忙活。灶台的事儿虎子已经在忙活了。啥事儿赶明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