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香没有注意到陈半夏的神游天外,兀自说道:“成都酱园行多大点儿地方?”
她伸了个小拇指,嗤了一声:
“谁家米缸里多了条虫,不出三天,全城就都知道了。更何况你这当众夺位、女子掌家的壮举,连说书先生都知道了。”
陈半夏有点儿赧然,这也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也不想轰动,也不想被人四处传唱,也想低调再低调,可是,没办法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那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张树香爽朗地笑了:“你这赶鸭子上架都这么厉害,要是好好准备,岂不是名声得传出我大成都了?”
陈半夏嗔怪地拍了下张树香的胳膊:“就你会说话!”
张树香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掀起其中一口缸上的白布,拿竹签挑了一小坨酱,用手托着,送到陈半夏面前来。
“陈大掌柜,来尝尝。”
半夏尝了一口。酱味很直接,跟陈家酱那种层层递进的醇厚不同,这酱是直来直去的,咸是咸,辣是辣。
“好酱。”半夏说,斟酌了下,又道:“就是有点儿太直了,少了点回甘。”
“我爹当年也考虑过加回甘,但没成功。我家的菌种是军酱路子,不好回甘。”
“我记得你娘做的那罐就有回甘啊。”
“可是我娘很快就去世了,我爹只知道里头加了醪糟,但这个醪糟的用量和具体工序,并不清楚。后边我也试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再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你看看现如今的成都酱园行,陈家倒了,张家散了,林家走的是高端定制路线,跟我们也不是一路人。剩下的小酱园,正一家一家被刘家吞并掉。”
她凑近半夏,看着她的眼睛,面色变得十分严肃:“我真开心你回来了。刘家在这行横行霸道很多年了,也该有人杀下他们威风了。”
陈半夏任由她盯着,也不恼,过了半晌,憋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香香,你还是老脾气,什么事都喜欢冲在前面。”
“那也得有人跟我一起啊。”张树香把手伸出来。
半夏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将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去,握得很紧很紧。
“嗯,我们一起。”半夏郑重地说,“一起把刘家打败,一起让成都的酱园行环境更好。”
张树香重重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
“我有一个好主意,你先忙菌种活化的事情,等你那边尘埃落定了,你帮我研究下回甘的事情,我百分百相信你能研究出来。
然后我教你军酱的路数,你可不要小瞧了军酱,当年我祖先做军酱的时候,五百斤辣椒二百斤蚕豆,一缸酱能供一个营吃一个月呢。”
说着,生怕半夏不同意,又连忙补充道:“军酱菌种抗造,大太阳也晒不死,暴雨也淋不坏,封缸三年出来也还是嘎嘣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