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鹤润堂控股蜀味轩这件事,半夏心里是佩服沈明远的手段的。
价格战由蜀味轩去打,渠道由蜀味轩去铺,出了问题也由蜀味轩去扛。鹤润堂躲在幕后,手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果然是上海来的商人,够精明,也够奸诈,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对于蜀味轩新换的包装,半夏倒是有几分困惑,这是在用新的包装吸引民众吗?
只是这个日本人头像又是个什么鬼?
川内很少见日本人,倒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比较多见。
她记得听半水提过,说从七叔公和小叔处听来的,这几年南京、上海等地出现了很多日本浪人,多以经商名义入驻,很多大商家跟他们关系密切。
七叔公的门生故旧很多,小叔陈秉锋又在上海,他们说的话应该不假。
这么看来,鹤润堂与这日本人应该是上海的故交了。
不知道为什么,半夏莫名地对这个日本头像不满意,总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包装上的这个日本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戴着副框架眼镜,留个小胡子,看着很有学者气质,面相也很温和。
可半夏就是不喜欢,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冲沈明远,还是鹤润堂,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一年后,发生了那件事,她才知道自己当时的直觉是多么准确可怕。
目前,面对沈明远发起的价格战,半夏决定还是像之前对付刘家一样,按兵不动,他降任他降,降到不要钱都没所谓。
半夏一直觉得,其实产品和顾客也是一种双向奔赴,你刚好喜欢这个味道,我刚好拿手制作这个味道,一拍即合,互相成就。
倘使有人嫌价格贵了,吃不起,或者嫌便宜了,吃着丢份,那就不是命定的顾客,不用强求。
能够坚定的和半夏站在一起的自然是铁三角的另外两角:秦记和张记,他们明确表示和守拙园一起,不降价。
小联盟中的其他酱园老板们就有些撑不住了,有些悄悄地也降了价,有的甚至直接关了铺面,想先看看风头再说,更有甚者,私底下悄声抱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觉得是守拙园拖累了他们。
当然,跟守拙园一起表示不降价的,也有,但不多。
半夏没有怪这些小酱园的老板们,只用实际行动支持他们,只要是求到自己面前的小酱园,她都会伸手帮上一把。
甚至有些有困难不说的,半夏知道了,也会让春梅出面帮衬一二。
敌动我不动。
价格战斗下去是两败俱伤,但若一方不应战,那降价的一方就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的,面对的只能是无尽的亏空和颓败。
所以,在坚持了一个月的价格战之后,蜀味轩的酱又恢复了惯常价位。
半夏有次带春梅在外喝茶,还听到茶楼里的人在议论:
“哎哟,那个蜀味轩咋个不降价了,以前一半的钱就能买到一罐酱,现在不能了,早知道应该多囤几罐了!”
“你不知道吗?那降价是针对守拙园的,别人守拙园不甩事(不理的意思)他,他肯定不能一直亏起啊,你以为这便宜能一直占啊!”
老百姓的记忆就是很短暂,这会儿早忘了数日前蜀味轩因工业染料被披露,停业整顿的事情了,这会儿嘴里说的全是价格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