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百年之后,两家酱园是合并也好,独立运作也好,你们自己拿主意,我相信先祖也不会怪罪的。只要你们琴瑟和鸣……”
林慕白打断了他的话:“爹,您说远了。”
是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都说到百年之后的事情了,确实……有点儿远。
林文渊失笑:“那要不我先去陈家探探周氏的口风?”
“不用了,这事还是我自己处理比较好。”
林文渊哑然,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这半夏毕竟是上过新式学堂读过大学的女子,与一般女子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应该还不太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自家儿子也是留过洋的,不干涉也对,让他们自己慢慢发展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林父不免又有些担忧。
儿子这么优秀,前些年,上门的媒婆都快把门槛踏破了,他就是不松口,哪家姑娘都看不上。
这几年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了,媒婆也上门的少了,这好不容易看上个人,自己不做点儿什么,总觉得少点儿啥。
于是,他难得没有拿严父的面孔来压儿子,而是换上一副慈父模样,语气十分柔和地说:
“儿啊,女孩子大多矜持,要不你主动点儿?多约约半夏,你们多接触接触,这不感情就来了吗?”
林慕白看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父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有点儿怕,万一……万一陈家小姐心里没我……”
“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有句老话说得好,’烈女怕郎缠‘,也不是说让你去纠缠半夏,就是看她需要什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我就不信,她能一点儿也不动心?”
“爹,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
“那也没关系,尽人事听天命。”
末了,林父又补充一句:
“你尽管努力,尽量把半夏这好姑娘娶回家,如果你确实努力了,还是被拒绝,我答应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绝不阻拦。
此后,我会从族亲中选一位聪明伶俐的小子做惜味斋继承人。”
这……父亲是选中半夏做惜味斋继承人了啊,所以才这么急慌慌催着自己,想要促成这段姻缘。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错,父亲选定了继承人,对得起列祖列宗,自己也抱得美人归,可以不再为酱园继承人身份所束缚,半夏呢,她沉迷于制酱,手上再多一家酱园,应该也会开心吧?
那么,她会不会接受自己呢?
正想着,半夏的信就到了。
林慕白一目十行看完信,不由暗笑自己果然又走在了半夏前头,急她所急,想她所想,这正是自己所要做的事情。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那种,眼神清亮,里头有细细碎碎的光芒,仿佛万千星子坠落其间。
拍电报回来的林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自家少爷有些花痴的笑着,手上捏着一封信,左手手指反反复复摩挲信纸边缘,仿佛那里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