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
天空似乎都比往日要蓝一些,云朵似乎被秋风吹得薄了些,衬得天光更为清透。
陈半夏脚步轻盈来到了离自己家最近的老城墙登楼处,她相信刘绍鸿应该有这个默契。
一簇簇的人流正从远处而来,大部分是青年男女们结伴而行,也有拖家带口带上家里老人的,一个个满脸喜色,很是热闹。
这时候的成都老城墙,还算完整,夯土的墙体,外层包着青砖,城头上稀稀拉拉长着些野草,也没有人专门打理,就这么野蛮生长着,倒显出生命力的顽强。
半夏并没有等太久,就一眼看到了刘绍鸿。
实在是人群中他过于出挑,很难不让人一眼认出。187的大个子,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
随着他的走近,可看到眼前的男子,肩宽背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巴颏线条干净利落。
他也看到了半夏,朝着她挥挥手,脸上露出一个很是克制的笑,那笑浅浅的,只有一瞬,就从眼底消失了。
但半夏还是捕捉到了。
心中的欢喜,就像一层层的涟漪,悄然荡开,一直填满整个胸腔。
二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沿着脚下的步道往城楼上走。遇到人群拥挤的地方,刘绍鸿很自然地用一侧臂弯护着半夏。
步道也是用青砖铺就,因为踩得久了,砖面发亮,缝隙里夹杂着经年尘土,悠悠诉说着岁月的味道。
城墙很宽,目测两架马车并行也绰绰有余。
城墙也很高,应该说是成都当时最高的建筑了。这时候的房屋,大部分都是低矮的平房,城墙却有起码三丈高。
站在城墙上向城内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大片灰蒙蒙的灰瓦屋顶,有的地方正有炊烟袅袅升起,城内街道上的人群如同蚂蚁般缓缓移动。
若是换个方向,站在城墙上往城外望去,则是另外一番光景。能看到不远处大片大片的农田,农田里耕作的农夫隐约可见。
半夏二人站在一处看了会风景,然后刘绍鸿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直接塞进半夏手里,眼神不敢看她:
“给你。”
半夏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手心里多出来一支银簪,簪子的尾部刻着一朵海棠花,很是精巧。
“这是?”她一时有点儿懵。
“送你。是我母亲的。”
下半句他没说,是送给未来儿媳的。
半夏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其实她虽然拒绝了林慕白,但并没有完全决定要接受刘绍鸿,想见,不等于就非得超出朋友关系吧?
她本能地想把簪子往刘绍鸿手里放,不小心接触到了他的手掌,手掌大大的,温温的,让她触电般又缩了回来。
簪子就没还回去,还在她手里。
刘绍鸿看了看她的动作,有些好笑,随即他又面色郑重地说:
“我希望你依着自己的心意而活。簪子要不你先帮我保管也行,主要我是军人,指不定哪天就上战场了,不好随身带着。”
这话,好像也不无道理啊,那……那就保管吧。
半夏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用帕子包好,放入衣服兜里。
二人沿着城墙往里走,越往里,越热闹。
城墙不仅是人们登高望远的所在,更是热热闹闹的庙会现成。
半夏原本就是爱热闹的人,只不过北平归来,正赶上家中巨变,一不小心做了当家人,不知不觉就压抑了欢脱的天性,变得沉稳端方。
一看到这熙熙攘攘的庙会,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雀跃小心情了,她欢快地朝着那一个个小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