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之家结为姻亲,必要三媒六聘,一番下来,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即便孙和薇并非头婚,也需要数月筹备,可其间陈家与孙家都未有消息传出,请帖又是月前才送,想必筹备至多不过两月。
孙和薇与其亡夫赵眳承感情甚笃,如今成婚却如此匆促,细想之下,这桩亲事从开头便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提及此事,孙和薇的神情明显僵硬些许。
她苦笑:“我一介嫠家,身负旧案,又有诸多家当在身,难免遭人觊觎。娘家已是回不去了,陈谦愿施以援手,许我安身立命,我又有何理由推拒?”
“可若陈谦也心怀不轨,孙娘子此举,岂非羊入虎口?”柳昭道。
非是她爱往人将坏处想,只是这些年来,经手案子繁多,为财娶妻最后闹得阖家不宁,甚至杀妻夺财的案子不在少数。
若真如孙和薇所言,她无娘家傍依,又身怀奇珍,眼下更是身陷诡案之中,多想些总比无谓的宽慰要来得好。
谢司衡深以为然:“表姐旧时对我多有照拂,若陈谦二三其德,晋王府必为你留有一席之地。表姐便是再欲和离,本王也可为你撑腰。”
孙和薇一怔,长睫轻颤,再抬首时,其上已沾了点点碎珠。
她粲然一笑,冲着谢司衡深深行了一个万福:“殿下此言,吾,铭感五内。”
此时天已拂晓,青白的天光透过叶隙丝丝缕缕地照进来,烛火早歇,众人眼前乍亮,才知耽搁时间已长。
雪梨百合莲子羹早喝尽,孙和薇也告辞,柳昭还念着谢司衡方才说过的话,不由赞道:
“不曾想掌司竟如此开明。就是不知这般劝人和离的话若传出去,要让多少迂腐士人的口水沤死。”
她原意是想揶揄两句,却不想谢司衡半分反应没有,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拔步往屋外走。
那背影大步流星,端的是一个毫不留情。
柳昭自省,她方才应当没说什么过分之语吧?怎么孙和薇才走,谢司衡转眼就变了副嘴脸?
呵呵,男人还真是喜怒无常。
等柳昭走到晋王府马车前探身进去,谢小冷端正靠在车壁上浅眠,柳小暖趴在谢小冷伸直的双腿上,睡得正酣。
柳昭一时间为难住了。
“柳先生,您看,我家小世子身子弱,睡眠浅,禁不得吓,不然,先跟我们去王府,我再送你们回去?”庐阳摸了摸自己的缚面,声音憨厚。
……
谢司衡步出房门便踏上马背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幕后之人不在陈府,定还存于城中。
毕竟又要搬运尸体又要放纸人风筝。
他虽掌管悬镜院,但京城治安却属京兆府管辖,他摄一国之政,虽也可以直接下令全城搜捕罪犯,但谢莫池那边怕是又要闹腾。
左右进宫一趟也不费事,请示皇帝取得手牌,后戒严守备在城中拿人,也不算逾矩。
朱漆大门布着鎏金铜钉,墙下古槐枝叶繁盛,投下斑驳的光影。
偌大宫苑内,只余下靴履踏在青砖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