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未尽，大雪断断续续落了半月。
顾砚辞的北境铁骑一路摧枯拉朽，沿途州县或望风归降，或一战即溃。不过月余，大军便渡过黄河，兵锋直抵京城外郭。
旌旗连绵数十里，战马嘶鸣，甲光映雪。偌大一座帝都，被北军层层合围。
城门紧闭，吊桥高挂。城墙上守军弓上弦、刀出鞘，人心惶惶。
紫宸殿内，萧珩连日不眠，眼底布满血丝。调往江南平叛的兵马远水难救近火，各地藩镇作壁上观，不肯勤王。偌大新朝，已然危如累卵。
有人上奏，请即刻处死沈烬，断北军出师之名。
萧珩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杀了她，大义犹在，只会激起北军死战之心。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三日后，清晨。
北城城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高高的城楼之上，寒风凛冽。
沈烬被押了上来。粗绳缚住她的双臂，一身单薄素衣，发髻散乱，站在垛口之前。城楼下，北军阵列整齐，黑压压一望无际。
顾砚辞一身银白铠甲，勒马立于阵前，抬眼望向城头，双目赤红。
“萧珩！放开公主！”他扬声怒吼，声浪穿透风雪，“否则，我必踏破京城，诛你九族！”
萧珩立在沈烬身侧，一手攥着她的后领，一手横刀抵在她颈侧。刀锋冰凉，贴着细嫩的皮肉，微微一割便会见血。
城下数十万将士屏息凝神。
“顾砚辞，退兵百里，解京城之围。”萧珩的声音自城头沉沉落下，传遍两军阵前，“不然，朕今日，便斩沈烬于此。”
以沈烬为人质，逼北军撤兵。
这是萧珩困兽之斗的狠招。
颈侧刀锋刺骨，沈烬却没有半分慌乱。她迎着北风，目光越过刀兵，直直看向阵前的顾砚辞。
她清楚，自己不能成为掣肘大军的枷锁。
若是顾砚辞因为她一人而退兵，三年隐忍、万千牺牲，尽数付诸东流。林公公的死，沈家满门的血，都将白白流淌。
沈烬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穿透呼啸寒风，清晰传到城下。
“顾将军，勿以我性命为念！”
“萧珩谋逆篡位，天下苦之久矣。切勿停战，即刻攻城！莫因烬一身，误天下光复大业！”
一句话，石破天惊。
顾砚辞身躯猛地一震，握缰的手青筋暴起。
北军将士哗然，军心震荡。
萧珩万万没有料到，沈烬会当众喊话，弃自身生死于不顾。他抵在她颈间的刀刃猛地收紧，一道浅浅血痕立刻浮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你找死。”他咬着牙，气息森冷。
沈烬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是坦荡而癫狂的恨意。
“从我决意复仇那日起，这条命，本就早已不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