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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儿,柳青身边便围拢了好几圈人,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她的情况。稳住情绪后,她简单说了眼巴前的困难。

“抽多少?抽完能死人不?”前街徐麻子也不怕灌风,端着碗一边吸溜不见米的稀粥一边问道。

柳青摇头:“抽不少,但抽不死人,就是得有两天干不了力气活。”

洼地的男人大多靠卖力气养家糊口,听她这么说连蛐蛐声都小了不少。

大嘴婶连忙打着哈哈道:“嗨呀,不就差俩人了吗,咱洼地这老些人呢,肯定能找着合适的。青啊,你这几天又是找人又是跑医院的累够呛,赶紧回去歇着,有啥事明儿再说。”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柳青能理解。

这样的忙,人家乐意帮是情分,不乐意帮也挑不出理来。

累是累,柳青可没闲着,又拉上疤瘌头去偷粪,顺便问问他有找供血人的门路不。

疤瘌头有门路,但不便宜。

柳青懊恼地一铁钎子插茅坑的踩板上,直接给人家好好的一块踩板整劈了。

“我忘跟他们说供血会给营养费了。”拔下钎子,柳青闷闷道:“这事儿闹的,咱洼地自己人,咋也不能比外头人黑吧!”

疤瘌头把她扒拉到一边,让她去歇会儿,乐呵呵道:“那你明早站出洼地的路口劫人,谁乐意赚这钱你就带谁去医院。”

好主意。

但等清晨洼地的灯又一盏一盏亮起,她准备去劫人的时候,自家院外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女人。

打头的除了大嘴婶还一个是俏寡妇,一直跟春婶不对付,去年夏天诬赖春婶偷她家黄瓜搁院外骂了两个多小时。

“青啊,卖力气的爷们儿指望不上,不还有搁家干手工活的老娘们吗。咱也不知道谁的血能用上,我一招呼来了十多个,咋也能挑出俩合适的,是吧?”大嘴婶扯着嗓子笑呵呵道。

泪水模糊视线,但柳青没有哭。

她朝所有人鞠躬表达感谢,跟她们说会给供血的人营养费,但大家态度统一又坚决——不要钱,纯帮忙。

柳青还想再说两句,俏寡妇斜着眼睛不耐烦道:“磨叽啥啊,咱都住洼地又跑不了,有啥事等你春婶好了再说呗。”

没错,来日方长,是恩是仇总有了结的时候。

一早去化验,下午出结果,五个符合供血条件,柳青从中选了两个最年轻身体最好的,再加上她和吴钢,第二天一起去医院完成供血采集。

医院这边静待手术,柳青却不敢松懈,天黑前四下找马阳,天黑后拉上疤瘌头偷粪。

铁钎子没动几下,柳青便被疤瘌头搡到一边:“瞅你那死出,跟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今晚上出大力的活儿我干吧,你老实歇着,可别你春婶没咋地把你自己个儿折腾没了。”

话不好听,但字字都是关心。

柳青也不跟自己师父整虚闹的,敛了敛肥大的棉袄往角落一蹲,吐着哈气闷声道:“师父,赶明去远一点的地方掏吧,下午我搁这一片溜达的时候听城肥队的人说要派人值班抓偷粪的呢。”

疤瘌头手上动作不停,重重的“哼”一声:“你还想偷一辈子屎啊?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别干这活儿了。仔细算算,你都多久晚上没踏踏实实躺热乎炕上睡觉了,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柳青敏锐地抓到关键:“那你呢?”

“白天有活白天干,白天没活晚上偷。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能光想眼巴前儿,听着没有?”

没有回应。

疤瘌头纳闷回身,发现柳青窝成一团,头枕着膝盖睡着了。

长长的叹一口气,疤瘌头无奈地摇摇头,回身继续忙活,嘴里低低念叨一句:“熬过这个冬天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