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道:“怀安,趁现在还有时间,你陪我去见个人。”
“谁?”
“贾文和!”刘备说道,“他从宛城过来也有段日子了,一直赋闲在家。
今天正好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他,顺便探探他的老底。”
陆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贾诩是赵远从宛城给截回来的。
但刘备摸不准贾诩到底是真的心肠歹毒,还是身不由己,所以一直不敢用他。
原本是准备等陆雍回来,让陆雍再试探试探。
结果陆雍一路从淮南打到徐州去了,耽搁了不少时间。
陆雍明白刘备的心思。
主要是贾诩这个人现在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当年董卓死后,
他一句话劝得李傕、郭汜回攻长安。
最终害得王允身死,天子蒙尘,百姓遭殃。
天下人都骂他是毒士,是祸乱朝纲的元凶。
刘备又以“仁义”立身,自然不敢轻易用这样的人。
他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也更怕贾诩哪天反手就把自己给卖了。
但陆雍却知道,
贾诩他的出谋划策,从来都不是为了祸乱天下。
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贾诩在为李傕郭汜出谋划策的时候,压根儿就没考虑那二人会做出些什么来。
后来他也劝过李傕郭汜,但那俩个都是莽夫,根本没有长远眼光。
这才酿成了长安和关中的糟糕局面。
两人又带着陈到和几名亲卫,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宅院。
这处宅院是刘备特意给贾诩安排的。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贾诩从宛城被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几乎从不出门,也不跟人来往,
就在家里读书、浇花,怡然自乐。
亲卫上前敲了门。
没过多久,一个老仆打开了门。
老仆见是刘备,连忙躬身行礼:“见过使君!”
“徐伯,文和先生最近可还好?”刘备笑着扶起老人,问道。
这位徐伯,是刘备给贾诩安排的佣人。
他年纪已经有六十好几,这也算是变相告诉贾诩,他并没有监视他的意思。
院子里,
贾诩穿着一身粗布麻衣,
正拿着水瓢给院里的几株已经只剩枯枝的植物浇水。
贾诩今年也已经五十岁了,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远远看去就像个普通的老农,一点都看不出是那个搅乱天下的毒士。
听到脚步声,贾诩抬起头。
见是刘备和一个年轻人,他立马放下水瓢,走过来拱手行礼:“不知使君大驾光临,诩有失远迎,死罪。”
“文和先生不必多礼。”
刘备上前扶住他,语气温和的说道:
“今日正好得闲,便带怀安一同过来看看。”
“先生住得可还习惯?缺些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多谢使君挂念,一切都好。”贾诩笑了笑,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刘备侧后方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他么?”
“那个以一己之力为刘备打下扬、徐两州基业的陆雍陆怀安?”
贾诩心中那潭沉寂许久的死水,像是被人投入了一粒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他打量着那张年轻的面孔,
眉目清隽、气度从容,
恰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锋芒隐约、蓄势待发!
“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才华与气象!”
贾诩在心底无声感慨道,
“这不就我当年梦想的样子么……”
“真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