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哑光金属门缓缓合拢,沉闷的“呼——”声骤然响起,像垂暮老人浑浊的喘息。
下一秒,“咔哒”脆响响彻死寂走廊,锁舌卡死。
一扇门,彻底隔绝外界的海风与阳光,将苍玄锁进这座深埋海底的钢铁牢笼。
指尖贴上冰冷粗糙的门板,刺骨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触感像极了寒冬腊月里,霜华那只冻得冰凉的小鼻尖。
想起自家傲娇雪兽,四岁幼童单薄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若是霜华在这,铁定要气鼓鼓用鼻子猛拱门板,打完喷嚏再一脸嫌弃地躲回自己怀里,吐槽这破铁门比万年寒冰还要无趣。
转瞬笑意敛去。
苍玄收回手,转过身,直面眼前这条惨白灯光浇筑的无尽长廊。灯光无孔不入,扼杀所有阴影,连一丝可供藏匿的死角都未曾留下,窒息感扑面而来。
爷爷自幼教他,身处陌生绝境,最不可信的便是肉眼所见。
于是他没有盲目扫视周遭,而是迈着均匀的步伐,以脚步丈量疆域,以呼吸测算时间,以心跳警惕危机,将整座走廊的参数死死镌刻进脑海。
一百三十七步,四十一米。
两侧共计十二扇同色灰门,左右对半分列,门框仅有一道细缝作为区分,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房门间距毫无规律,近则三步,远则十一,处处透着刻意的诡异。
走廊尽头亦是一面完整灰色墙壁,毫无异样,可苍玄敏锐察觉到,墙面深处暗藏流动的机械结构。
沃尔科夫抬手刷卡,幽蓝光圈一闪而逝。原本浑然一体的墙面骤然裂开缝隙,缝隙不断扩张,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电梯井。
轿厢从黑暗深处无声上浮,宛若一头蛰伏深海的巨鲸浮出水面,静谧得让人心生不安。
电梯内部依旧是单调压抑的灰色,没有任何物理按键,极简的设计背后,是赤裸裸的权限管控——这里的一切,生死出入,皆由沃尔科夫一人掌控。
苍玄侧身贴紧轿厢角落,脊背抵住冰凉壁面,全身肌肉保持松弛的戒备状态。
下一刻,电梯猛地骤然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脚掌短暂脱离地面,胃部骤然悬空,狠狠涌上嗓子眼,又重重砸落腹腔。
寻常孩童早已失声哭喊,可苍玄眼底毫无波澜,心底甚至给这座霸道蛮横的电梯,定下了一个直白又贴切的名字:跳楼机。
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便是驯服未知,给陌生的事物冠以自己熟知的名号,这是爷爷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他闭目凝神,以呼吸计数,一息、两息、三息……整整三十七息。
电梯停止下沉,舱门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见惯世间异象、心性远超同龄人的苍玄,都在心底暗自咂舌。
圆形穹顶大厅层层叠叠,如同倒扣的古罗马斗兽场,环形走廊盘旋向上,密密麻麻的房间环绕四周。房门之上没有多余标识,唯有冰冷无情的编号:A01、A02、A03……直至A47。
四层分区,A、B、C、D四大区域,保守估算,囚房数量至少一百八十八间。
这里不是实验室,这是一座深埋地下、不见天日,专门圈养生灵的豪华炼狱。
惨白灯光铺满整座大厅,耗电量恐怖到极致。无尽光源之下,无昼夜、无四季、无日月,所有生灵的时间感知,尽数被沃尔科夫亲手剥夺。
苍玄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瞬间切换神态。
他微微张开小嘴,圆溜溜的眸子睁大,眼里盛满孩童专属的懵懂与惊叹,完美复刻出一个四岁幼童初见宏伟建筑时的本能反应,天真又无害。
身后的沃尔科夫瞥见这一幕,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几分,显然对这个“臣服于自己资本与实力”的小孩十分满意。
【演技满分,迷惑进度+10%。】苍玄在心底默默打分。
沃尔科夫并未多余讲解,径直穿过环形大厅,在C区17号囚房前驻足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