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发,从今天起,外人进采石场一律要登记,姓名单位联系方式写清楚。任何人要拍照先到你这儿打招呼。做不到的直接撵出去。”
“好!我这就安排!”
牛大力挂了电话,没有继续往西山走。
他折回身,往村子里走。
走到村委大院的时候,苏有容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账本,挎着个帆布包。
“大力哥,咱们什么时候去镇上存钱?”
“不急。先帮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
“顺达物流。你不是说发票上有这家公司的名字吗?你在县城上过大学,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一下,这个顺达物流到底是谁开的,在哪儿注册的,背后老板是谁。”
苏有容眨了眨眼:“这事儿用不着打听吧?我在县工商局有同学,一个电话就能查到。你等我一下。”
她放下账本,回到会计室,拿起桌上那部座机拨了个号码。
牛大力就站在门口等着。
大约五分钟后,苏有容放下电话走出来,脸色有点怪。
“查到了?”
“查到了。顺达物流是今年三月份才在县里注册的,注册人叫刘连柱。”
“王大发的小舅子。”
“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
苏有容压低了声音。
“注册地址填的是县城南关街87号,那个地方是一间门面房。我同学说,那间门面房的产权人是赵富民。”
牛大力的手指捏着烟盒,动作顿了一拍。
赵富民。
已经被双规了的赵富民。
赵富贵的亲弟弟。
刘连柱用赵富民的房子注册了一家物流公司,然后通过这家公司,在牛大力的工程款里偷偷塞假发票吃回扣。
这条线串起来了。
刘连柱是王大发的小舅子,但他背后连着的是赵家兄弟。
赵富民被抓了,但赵家的根还在地底下扎着。
那两个冒充环保局来采石场拍照的人,多半也跟这条线有关系。
上面的问题是:王大发知不知道?
他的小舅子跟赵家有勾连,他到底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牛大力把烟盒揣回兜里,没有点烟。
“苏有容,顺达物流的事你继续盯着,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查过。”
“我明白。”苏有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大力哥,王大发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
“不办?”
“我说了,钓鱼。鱼还没上钩呢,你急什么。”
牛大力看了她一眼。
“记住,管账的只管账,动刀子的事我来。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大发打交道还怎么打交道。”
苏有容抿了抿嘴,点头应下。
牛大力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从裤兜里摸出两百块钱放在苏有容手里。
“中午跟你说了去老李头那儿吃面,你去了没有?”
“去了。”
“吃了几碗?”
“一碗。”
“一碗能饱?下午还得去镇上跑一趟,饿着肚子你能干啥?拿着钱去买两个肉包子垫垫。”
苏有容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耳根热了一下。
“两百块买包子你也太大方了。”
“剩下的你攒着,想买啥买啥。行了,别磨蹭了,两点钟出发去镇上。”
牛大力说完,大步走了。
苏有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百块钱,嘴角弯起来又立刻压平。
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在跟她说什么暗查底细钓大鱼,后一秒就在操心她中午有没有吃饱。
她把钱叠好放进衬衫口袋,转身回了会计室。
桌上那本笔记本翻开着,最后一页夹着三张顺达物流的假发票。
苏有容拿起笔,在赵富民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四个字:待查王发。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钥匙挂在脖子上,紧贴着那条水滴形的翡翠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