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这些。我就是个在工地上帮忙监工的,他不拿我当自己人。”
“那你跟王大发的关系呢?王大发信不信你?”
“我姐夫信我。但我姐夫也不敢得罪牛大力。现在整个采石场都是牛大力说了算,我姐夫就是个干活的。”
对面的人把烟掐了,站起来。
“行了。你回去继续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以后别从采石场打电话了,牛大力那个人不好对付。”
“那怎么联系?”
“我联系你。换个号码,用新卡。”
对面的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刘连柱。
“这是新手机卡,你找个地方换上。旧卡别扔,照常用着,但别在旧卡上跟我们联系了。”
刘连柱接过来攥在手里。
“那我上次说的事呢?周哥答应的那笔钱……”
“等事办完了再说钱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盯着采石场,牛大力在里面干什么,挖到什么,你随时报给我。”
“行吧。”
对面的人转身往茶馆后面走了。
茶馆后面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牛大力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停车位,从茶馆后面的小路拐上了县道。
车牌号他看清了。
跟赵二驴记下来的那个号一模一样。
鲁M打头。
牛大力没有现身。
他等刘连柱骑着摩托车离开之后,又等了五分钟,才从杨树后面走出来。
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刘燕的号码,拨了出去。
“力哥。”
“鲁M的车牌号你记一下。”他把号码报了一遍,“让郑老虎帮我查这辆车的车主信息。”
“好。还有别的吗?”
“问郑老虎一个事。那个周德胜,他手底下有没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经常戴棒球帽。”
“我问问。”
“快点。”
牛大力挂了电话,沿着县道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又有一辆蹦蹦车经过,他招手拦下,上车往桃花村方向回了。
坐在蹦蹦车上,风从两边灌进来,吹得他的短袖贴在身上。
血太岁融入体内之后,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了一些,大热天也不觉得闷。
他靠在蹦蹦车的铁架子上,把今天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刘连柱确认在给外面传消息,内容主要是采石场里的情况。
第二,跟刘连柱接头的人提到了周哥,也就是周德胜。
第三,周德胜通过中间人遥控刘连柱,目标是监视牛大力在采石场的动向。
第四,他们最关心的是血太岁。血太岁没了之后,他们退而求其次,开始关注牛大力跟县城的关系网。
第五,那辆灰色面包车就是之前进村踩点的那辆。
线索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周德胜是赵家兄弟的老后台,赵富民被双规之后,他没有跑,反而亲自来了桃花村,跟赵富贵密谈。
他给赵富贵支招,让赵富贵要么辞职要么跟牛大力谈判。
但与此同时,他又在通过刘连柱监视采石场。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帮赵富贵翻身。
他想要的是采石场底下的东西。
帝王绿矿脉也好,血太岁也好,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才是真正值钱的。
赵富贵只是他安插在桃花村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快废了,他需要新的棋子。
刘连柱就是他的新棋子。
牛大力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这盘棋比他想的大。
但他不急。
周德胜再怎么有关系网,他已经退了。
退了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怕被人翻旧账。
赵富民被双规,顺着赵富民查下去,早晚会查到周德胜头上。
他现在跑到桃花村来活动,说明他也急了。
急了的人,就会犯错。
牛大力从蹦蹦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他走进村委大院,推开会计室的门。
苏有容趴在桌上睡着了,一只手枕在胳膊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一摞单据上,桌角放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牛大力没有出声。
他走到桌边,拿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一件薄外套,轻轻盖在她肩膀上。
苏有容动了一下,没醒。
牛大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把手机里赵二驴发来的短信翻了翻。
短信上写着:刘连柱一点四十回来了,骑摩托从村南头进的。
牛大力把短信删了,手机放回兜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烈。
蝉在树上叫得聒噪。
苏有容翻了个身,外套从肩膀上滑了下来,露出白衬衫下面一截细白的脖颈和翡翠项链的银扣。
牛大力伸手把外套重新搭上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
温热的,滑的。
他缩回手,坐直了身子。
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周德胜。
采石场。
刘连柱。
灰色面包车。
这些线索现在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下一步,就看郑老虎那边查出来的车主信息了。
查到车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周德胜在桃花村的完整布局。
找到布局,就能连根拔。
牛大力闭上眼睛,在椅子上靠着,慢慢呼出一口气。
急不得。
鱼已经咬钩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它再吞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