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盘算着自己162点的积分,在意识里点开系统商城界面。光屏在脑海中展开,商品列表闪烁着微光:
【初级拟态(短时)】:30积分(已购买)
【环境记录仪(微型)】:40积分(需解锁)
【体能强化剂(鸟类适用)】:15积分
【危险感知(初级)】:8积分(已生效)
【短暂记忆读取(低成功率)】:200积分
【中级拟态(1小时)】:150积分
【痕迹气息分析(动物本能强化版)】:50积分
“唉,看着不少,真能换的没几个。”苏炎心里嘀咕,“中级拟态还差得远,记忆读取太贵且不靠谱......”
“知足吧宿主,”系统音懒洋洋地响起,“才几天功夫,从零到一百六,你这敛财...哦不,敛积分速度,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里——虽然也没几个,毕竟本系统眼光挑剔——也算中等偏上了。当然,主要是本系统引导有方,策略精准,加上你偶尔灵光一现...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典型的鸟脑思维,直线型,缺乏战略纵深。”
“你才鸟脑!”苏炎炸毛,羽毛都蓬松了一圈,“没我这份‘灵光一现’和敢打敢拼,你现在还在休眠吃灰呢!后山那事儿,要不是我果断用拟态引张婶她们过去,能引爆这么大舆论?能拿到那些证据?”
“是是是,宿主英明神武,”系统毫无诚意地敷衍,“就是那兔子跑得,啧啧,后腿蹬地的力道跟挠痒痒似的,节奏感全无,奔跑路线也缺乏规划性。要不是那两个婶子体力储备不足,外加被‘加餐’的短期利益蒙蔽了判断力,早跟丢了。本系统的运动模拟模块要是给你打分,最多59,不及格,看在结果份上勉强给个同情分。”
苏炎气得在树枝上跳了两下:“有本事你给个猎豹的拟态啊!兔子体型小怪我咯?能完成任务就是好方案!挑剔!”
“哎呀,宿主还学会顶嘴了?”系统音调上扬,充满戏谑,“我这不是为你的业务能力可持续发展操心嘛。下次要是需要引开更敏捷的目标,比如镇上那个爱撵狗、弹弓打得贼准的刘家小子,你这速度加走位,怕不是真要变成‘烤雀儿加餐’。本系统可不想这么快就重新找宿主,启动流程很麻烦的。”
“你闭嘴!积分到手就是硬道理!”苏炎气呼呼地抖了抖羽毛,决定不跟这个毒舌系统一般见识,“我去看看后山的事发酵得怎么样了,顺便听听有没有新八卦。”
他扑棱着翅膀,轻盈地滑翔向村东头的老槐树。那里通常是老人们的另一个情报交换站,阳光好,位置僻静,适合说些不想让太多人听见的悄悄话。
还没完全落下,苏炎敏锐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一段不寻常的对话。一个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今天不晓得咋回事,清早起来,我家水井边上,石缝里,冒出来一些翠绿的绿豆芽,水灵灵的。”说话的是老李头,一个干瘦、背有点驼的孤寡老人。苏炎对他有印象,平时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此刻他正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花白的头发,眉头皱成了川字。
旁边的冯老头子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玩笑和一丝吓唬人的意味:“绿豆芽?老李头,那不是你死去的婆娘最爱捣鼓的么?当年她发豆芽可是一把好手,咱村谁家办酒席要豆芽,都找她。咋的,这是...她回来看你了?用你婆娘最拿手的东西给你打招呼?”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但老李头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玩笑的范畴。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失去血色的惨白,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到,连连摆手,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惊慌:“胡...胡说什么!冯老哥你别瞎说!我家那婆娘...秀兰她当年是生病没的,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你别乱讲!这种玩笑开不得!”
他急于撇清的样子,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看人,反而显得格外可疑。周围几个原本在晒太阳打盹的老头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好奇。
苏炎落在不远处矮墙的阴影里,黑豆眼眯了眯。这反应...过激了。不,不止是过激,简直是恐惧。普通的玩笑,哪怕是提到过世的亲人,也不该是这种反应——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恐惧,急于划清界限的恐惧。而且,“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句话,重复了两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还有,井边石缝自发豆芽?这本身也有点蹊跷。豆芽生长需要适宜的温度、水分和避光环境,井边石缝偶然具备前两者,但“自发”且如此“翠绿水灵”,像是精心培育出来的,概率极低。
“系统,”苏炎在心里问,“这个‘井边自发豆芽’和老头子的反应,能分析分析吗?算有价值的八卦吗?”
“滴,采集到模糊八卦信息‘老李头家井边异象与过激反应’,信息含有‘超自然联想’与‘强烈情绪波动’,疑点显着。初步评价:D+。获得积分:8点。”机械音先汇报了收获。
接着,活泼系统音上线,带着一贯的调侃:“查?深入分析?宿主,本系统是八卦收集与潜能激发系统,不是侦探系统或者《走近科学》栏目组!不过嘛...基于信息关联性分析,以及本系统卓越的逻辑推理模块——这是重点,宿主你那鸟脑没有的那种——可以给出提示:此事反常。豆芽生长需要适宜条件,井边石缝偶然具备,但‘自发’且品相完美,概率低于你明天一觉醒来变回人的可能性。”
“至于老李头的反应,”系统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典型的恐惧应激表现,伴随过度辩解。指向某段与他亡妻相关的、令他恐惧或愧疚的记忆或事件。关键词:‘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通常说这种话的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脱不了关系。是否深入探查,取决于宿主的好奇心...和胆量。当然,还有你那可怜的、需要不断补充的积分库。”
苏炎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像被羽毛挠了心尖。后山的事暂时按计划发酵,需要时间酝酿,这个新冒出来的“豆芽疑云”听起来不仅有意思,可能还藏着更深的东西。最关键的是,老李头那恐惧的表情,让他直觉这事不简单。
“跟!”苏炎果断决定,“反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作为一只麻雀,他的“鸟生”还长,而且蹲守监视是鸟类的本能天赋。
“明智的选择,宿主。不过提醒你,窥探他人的恐惧记忆,有时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当然,对你这种连虫子都敢吃——虽然吃得哭爹喊娘——的狠雀来说,可能也不算啥。”系统又开始了。
“......你能不提虫子吗?”苏炎一阵反胃。
“不能,这是本系统的快乐源泉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苏炎调整了“工作”重心。白天,他依旧像只真正的麻雀一样,在各处枝头屋檐流窜,收集着零散八卦:“东街王麻子家的狗昨晚叫了一夜,听说他家进了小偷,但什么都没丢,奇怪。”“西头刘寡妇和卖豆腐的张三眉来眼去,有人看见张三清早从刘寡妇家后门出来。”“小学校长儿子高考分数可能不理想,这两天校长脸黑得像锅底。”...
这些F级、E级八卦零零散散又给他带来了十几点积分。同时,他也监听着后山事件的后续发酵——那枚带有编号的螺母和印有奇异标志的塑料碎片果然被“偶然”发现了。
发现者是孙老爷子,那位退休前在县机械厂干过、爱较真、眼神又好、最近正对后山之事充满好奇的老技术员。他是在晨练时“恰好”被那亮闪闪的螺母反光晃了眼,捡起来一看就觉得不对——这螺母的材质和螺纹规格,不像是普通民用件。接着又在不远处草丛发现了塑料碎片,上面那个抽象的雷达波纹标志让他皱紧了眉头。
孙老爷子立刻拿着东西去找了几个老伙计,包括王大爷和沈大爷。一群老头子围在一起研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消息像滴入热油的水,瞬间炸开。
“专业设备上的零件!”
“这标志我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农用机械的!”
“后山果然有鬼!”
“村长上次去查,到底查了个啥?”
“必须往上报告!这不能瞒!”
联名要求镇上或县里派人来查的呼声越来越高。李村长焦头烂额,闭门不出的时间更长了,偶尔出现也是脸色铁青,眼里布满血丝,对任何询问都粗暴地挥手打断:“查什么查!没什么好查的!都散了!别听风就是雨!”
但他越是这样,大家的疑心越重。
苏炎蹲在村委会外的电线杆上,看着村长又一次摔门进屋,心里盘算着。压力已经给足了,火候差不多了。但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老李头那边的“豆芽疑云”。
夜晚,苏炎的重点转移到了老李头那间位于村子最西头、偏僻、陈旧的小院。院子不大,一圈矮土墙,墙头长着枯草,木门上的漆斑驳脱落。院里一口老井,井台边青苔遍布,一棵半枯的石榴树歪在墙角。三间老瓦房,窗户还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的报纸已经泛黄破损。
苏炎悄悄落在院墙外一棵老榆树的枝桠上,这里视野很好,能看清大半个院子。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羽毛融入树影,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老李头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天刚擦黑就锁门,不久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就熄了,似乎睡下了。但苏炎注意到,有时到了后半夜,屋里会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鼾声,而是辗转反侧的窸窣声,偶尔还有压抑的咳嗽或叹息。而且,有两次,大概凌晨一两点,屋里的灯会极短暂地亮一下,不到一分钟又熄灭,像是有人起身查看什么。
他在害怕。苏炎想。不是一般的害怕,是那种深植骨髓、连睡眠都无法安宁的恐惧。
第三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月牙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苏炎正有点昏昏欲睡——鸟类也是要睡觉的——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是老式木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声音。
苏炎立刻清醒,凝神看去。
老李头佝偻着身子从屋里摸了出来。他没开灯,也没打手电,只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像一抹灰影。他手里端着一个旧搪瓷脸盆,盆里似乎装着些东西,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不时紧张地左右张望,那姿态不像是在自己家,倒像是做贼。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放下脸盆,动作僵硬。然后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三支细细的线香,还有一叠折好的金纸(冥币)。他的手抖得厉害,划了三四根火柴才把香点燃。微弱的火苗映亮了他苍老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深刻的皱纹在跳动光影下像是龟裂的土地。
他把香插在井台边的石缝里,正是长着那几簇诡异豆芽的地方附近。然后蹲下身,开始烧那叠金纸。他烧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又恐怖的仪式。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将他佝偻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土墙和井台上,像个瑟缩的鬼魅。他一边烧,一边嘴唇哆嗦着,开始低声念叨。声音起初含混不清,但渐渐地,在寂静得只有风吹过枯草声的深夜里,断断续续飘入了苏炎强化过的听觉中:
“秀兰啊...秀兰...婆娘啊...你、你回来了?”
“别吓我...我真的怕...”
“你看,我给你烧纸...烧很多钱...你在下面...好好过...别再回来了...”
“当年...当年都是因为你...非要去后山捡柴火...我说那天天气不好,别去...你偏不听...”
“你撞见了...撞见了不该看的...村长他们...李德贵...他们的秘密...”
“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是他们...他们怕你说出去...才、才下的手啊...”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他们逼我...说我要敢说一个字...连我一起...一起埋了...”
“我懦弱...我不是男人...我眼睁睁看着...看着你‘病’...我签了字...”
“这些年...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一闭眼就是你最后看我的眼神...”
“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别用豆芽吓我...去找他们...找李德贵...找那些黑心肝的...”
“这些钱你拿去...在下面买点好的...找个好人家投胎...别记着我了...算我求你了...”
“豆芽...你别种豆芽了...我看了心里发毛...”
老李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混合着金纸燃烧的噼啪声。他佝偻的背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在火光映照下反着光。
金纸渐渐烧完,化作一堆带着火星的灰烬,被夜风吹得打旋。香也燃到了尽头,三点红光先后熄灭。
老李头却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塑。许久,他才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撑着井台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井台,又呆呆地看了那几簇在幽暗月光下显得格外翠绿、甚至有些妖异的豆芽好一会儿,才转身,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挪回屋里。
木门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关上了。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井台边那点香灰和纸灰,以及...那几簇仿佛在黑暗中自己发着微光的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