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她说,爸,咱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他们。”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她不想看见他们。可她也没骂他们。
这是宽恕吗?还是不屑?
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一个十七岁女孩,在阴间终于可以安静地挽着爸爸的手,什么都不想。
积分+6。
人性未泯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还在吵架,为了那几垄地。刘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炎看着她们,心里很平静。
它想起北川的那个父亲。他再也没机会吵架了。
东头传来老刘的骂声和双胞胎的哼哼唧唧——那两个小崽子正被老刘按在地上打,旁边李木匠还在骂骂咧咧,说要老刘赔一个新厕所。李木匠的头发上还挂着厕纸,狼狈得很。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几垄地吵架,有人为了给女儿报仇死在枪下。
有人炸厕所挨打,有人未成年杀人只判几年。
可人性,还没有泯灭。
那个扶老人的孩子,那个成绩好却胆小不敢反抗的孩子,那个母亲哭着说“是我没教好”的孩子——他们做了恶,可他们也曾是人。
那个对着尸体说出女儿名字的父亲,那个在女儿坟前发誓的父亲,那个临死前喊着女儿名字的父亲——他杀了人,可他也是人。
那个在阴间说“爸,咱们走吧”的女孩——她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这趟的积分。”
苏炎竖起耳朵。
“出发前1303点,扣除短途迁徙包80点,夜间视物10点,各种拟态消耗60点,采集信息+101点,日常八卦+6点,王局长+5点,人性分析+5点,法律思考+4点,走阴人+6点,苏炎反思+5点。总计净增+32点。”
系统顿了顿。
“加上之前的1303点,现在是1335点。”
苏炎点点头。
“1335。”
“距离2888点还差1553点。”系统说,“宿主,你终于不亏了。”
苏炎笑了。
“终于不亏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本系统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1335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为了几垄地吵架,听老刘揍儿子炸厕所,还能想人性这个东西。而且,终于不亏了。”
苏炎笑出了声。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北川的那个父亲,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站着吧。
身边是他的女儿。
挽着他的胳膊。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炎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总结:
一个单身父亲,女儿被三个未成年孩子杀害。因为凶手未成年,受法律保护,可能只判几年。父亲接受不了,花了几个月时间调查三个凶手的行踪,精心设计复仇计划。他在女儿坟前发誓,要让凶手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他杀了两个凶手。第三个,枪口已经对准了,却被一声喊叫分神,子弹打偏。警察到了,他死在枪下。临死前,他喊着女儿的名字,一直喊到最后一口气。
那三个凶手,一个父母离异没人管,一个留守跟奶奶过,一个单亲家庭胆小怕事。他们不是天生的坏种——一个曾扶过摔倒的老人,一个成绩很好,一个母亲哭着说“是我没教好”。可他们做了恶,杀了人。
法官判了主犯七年,从犯三年。因为未成年,有保护法。
可那个十七岁的姑娘呢?她的一辈子,没了。
那个父亲呢?他的一辈子,也没了。
法律上,他是杀人犯。情理上,他是受害者父亲。
法律不认情感,只认行为。
可情感,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人性尚未泯灭。只是被命运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