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盯着最后一行。
台上没有霞光。
也没有天地异象。
贺云舟半跪在地,右臂的固定板断了,左手还在流血。
那柄生出本命剑意的剑正挂在一个很丑的结下面。
怎么看都不像顿悟。
温扶摇却先松了一口气。
随后想起他两边筋脉都裂了,脸色又沉下去。
第三声铜铃终于落下。
“外力干涉成立。”
“决赛中止。”
空白见证阵亮起白光。
将两名参赛者分别隔开。
楚天衡立刻把祖剑推回鞘中。
那根断掉的金线缠在剑刃上,扭动两下。
想重新钻入他腕间。
楚天衡用受伤的右手将它扯住。
金线割进指腹。
他没有松。
“现在烧。”
顾怀山早已从阵师手里抢过火符。
“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火符拍上证物匣。
黑色兽旗已经碎成灰。
那截金线失去旗上剑诀,烧得极快。
火从楚天衡指间一路烧到祖剑前。
在碰到剑鞘前熄灭。
匣中残字最后亮了一次。
【承接条件一:已成。】
【承接条件二:未成。】
【第三机缘补全失——】
“败”字只写了一半。
黑灰散了。
主审台封锁决赛场。
两宗各派人入内核验。
空白见证阵把每一合记录重新放出。
前七十四合没有外力改剑。
第七十五合起,金线干涉成立。
所有受干涉的剑路作废。
孟听澜问两宗:“择日重赛,或今日清场后续赛?”
顾怀山道:“择日。”
太玄宗掌门也道:“择日。”
贺云舟和楚天衡同时开口。
“续赛。”
两个掌门一起看向自家弟子。
顾怀山道:“你还有能动的手?”
贺云舟试了试。
右臂垂着。
左手五指只能动两根。
“有剑穗。”
太玄宗掌门道:“天衡,祖剑刚受牵引,不许再出鞘。”
楚天衡将烧断的青绳重新绕过护手。
打了一个结。
“不出。”
温扶摇已经进场检查贺云舟。
她摸过左腕,又看右肩。
“还能站多久?”
“一剑。”
“我问多久。”
“那要看一剑多长。”
温扶摇的银针停在他腕侧。
她很想直接把人扎晕。
贺云舟道:“第三机缘没了。”
“嗯。”
“剩下的是我的。”
温扶摇看了他片刻。
最后只封住两处正在外溢的血。
“一剑。”
“好。”
清场用了半刻钟。
决赛台上换了第二张空白纸。
两人重新站到中线两侧。
楚天衡肩上的剑伤已经止血。
祖剑归鞘。
右腕不能动。
贺云舟比他更狼狈。
长剑仍吊在左腕下。
剑尖拖地。
裁判确认两人神志清醒。
“续赛。”
话音落下,楚天衡向前。
贺云舟也向前。
没有二十七条败路。
台上只剩两个人的一步。
楚天衡的带鞘祖剑从左侧递出。
很慢。
贺云舟看得清。
他的长剑却提不起来。
左手不听。
便用刚才那一剑。
肩撞左臂。
剑穗绷紧。
长剑从地面荡起。
那一点新生剑意也跟着动了。
没有去找楚天衡的空门。
先护在贺云舟身前。
楚天衡看见了。
祖剑鞘稍稍一偏。
没有撞人。
撞上他的剑。
两柄剑正面相接。
贺云舟左腕再没有承力的余地。
剑穗没断。
人被剑上传来的力道带着向后滑去。
一步。
两步。
鞋跟越过界线。
长剑最后落在台内。
贺云舟落在台外。
空白纸这才写下第一行,也是最后一行。
【楚天衡一剑胜。】
【仙门大比魁首:太玄宗,楚天衡。】
铜铃响起。
这一次没有中止。
温扶摇已经蹲在贺云舟面前。
“手。”
“哪只?”
“两只。”
贺云舟坐在地上,把左手递过去。
右手实在抬不动。
他低头看向台内。
长剑没有跟着他出界。
却也没有落平。
陆青檀打的剑穗还连在腕上。
一半在台内。
一半越过界线。
剑仍在。
沈照夜跑过来,先看他的眼睛。
“三师兄。”
“嗯。”
“知道输了吗?”
“铜铃那么响。”
“道心呢?”
贺云舟闭眼找了一会儿。
“没碎。”
“本命剑意呢?”
“不知道。”
“书上写初成。”
“那你先替我记着。”
楚天衡从台上走下来。
右手也在流血。
他停在界线旁,看着贺云舟。
“这一场算。”
贺云舟道。
楚天衡点头。
“等手好了,再打。”
“下次不让你一剑。”
“这次也没让。”
“嗯。”
“所以等着。”
“好。”
主审席前,记录魁首的新纸无风翻动。
属于楚天衡的判词开始续写。
【楚天衡夺得仙门大比第一。】
【于决赛补全第三机缘。】
第二行刚出现便裂开。
墨迹退回空白。
判词重新落下。
【于决赛——】
笔尖停住。
又试了一次。
【第三机缘——】
仍然没有后文。
楚天衡抬头看向那页纸。
从剑冢到决赛,他的每一步都曾有下一行。
这一次,纸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