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拿着自己补过的山图去找,在西坡一处废水渠里发现他。
人没受伤。
只是蹲在渠底,正把堵住排水口的石头往外搬。
“我听见下面有水。”他说。
谢无恙看了眼重新流动的细水。
在名册旁画了一个圈。
天黑时,还有两队没回来。
顾怀山已经准备让贺云舟去找,远处才亮起火把。
两队合成了一队。
其中一人崴了脚,走不了快路。
有人主张留两个人陪他,其他人先回山门交差。
最后没人先走。
他们拆了一把扫帚,用麻绳和竹枝绑了副担架。
回得最晚。
图也没补全。
谢无恙仍在十三个人的名字后面各画了一个圈。
“一张图也算过?”有人问。
“路是一起走的。”
“若为了等他,全队都错过时辰呢?”
“错过时辰会挨罚。”
“那还算过?”
“罚和过,是两回事。”
十三个人第二日天没亮便被叫去挑水。
一个都没少。
崴脚的那个不用挑。
他坐在井边,负责数谁少回来一只水桶。
一共少了两只。
两队人又沿昨日的路找了一遍,午饭前把桶带了回来。
第一日过后,另有五人终止试籍。
两人不想把修行时间花在认路上。
一人等不到家中回信。
还有两人收到别宗正式招录的消息,当晚便来取回名籍。
顾怀山照规矩放人。
第二日参加试课的,剩三十人。
第二日,温扶摇摆出十二只药盒。
只告诉众人哪些有毒。
没有教怎么种。
有人把冷光苔放到日头底下晒。
半刻钟便晒死一盒。
一个手上全是染布裂口的姑娘,将药盒塞进湿布底下,又用两块薄瓦留出风缝。
冷光苔没长。
也没死。
温扶摇在她名字后面写下【可学】。
剑堂那边更简单。
贺云舟给每人一柄缺口木剑。
“护住身后的水碗。”
没有对手。
只有三只从坡上滚下来的空酒坛。
有人一剑劈碎酒坛。
碎片飞过去,打翻了水碗。
有人不出剑,直接抱着碗跑。
跑得慢,被第二只酒坛撞在腿上。
最后是个左腿不太利索的少年,用剑鞘卡住坡边石缝,让第一只酒坛偏了半尺。
后面两只跟着撞偏。
水一滴没洒。
贺云舟问:“学过剑?”
“没钱学。”
“那怎么想到卡住?”
“我家卖车轮。”
贺云舟也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第三日不再试本事。
顾怀山把宗规和退出条款逐字念了一遍。
愿意留下的,在试籍书上按印。
有六人没按。
两人觉得青岚宗给不起前程。
一人家中忽然来信。
另外三人试过山上的床,决定修仙不该先学会接漏雨。
没有人拦。
试籍期间损坏的东西也没让他们赔。
最后按下正式外门契的,共二十四人。
门外四十一人里留下二十二。
昨日先到的两人也都留了。
青岚宗在籍弟子从十九人涨到四十三人。
宗籍玉册浮出新数目时,顾怀山盯了很久。
中等宗门的最低弟子数是三十。
青岚宗比最低线多了十三。
孟听澜不在山上,宗籍司的回执却跟着传令鹤到了。
四十三人的名字全是真的。
没有谁在别宗挂籍。
没有谁为了凑数只签三十日短契。
回执末尾还提醒了一句:扩招后若无法提供基本食宿,评级司可以撤销人数补正结果。
顾怀山当晚便把账房叫到主殿。
新粮至少要买二十石。
被褥差十五床。
碗缺十九只。
筷子倒是不缺。
旧竹林刚砍回来的竹子,削一夜便够。
赤石坪的第一笔青髓砂还要四日后才结算。
丹堂刚接的止血丹小单,定金只能买六石米。
顾怀山把能动的灵石全拨给了饭堂。
修房的钱没有了。
会木工的青年听完,在旧院墙上画了两层通铺。
“床不用一张一张修。”
“竹架上下两层,下面离地,潮气少。”
“能睡多少?”
“三十个。”
“稳吗?”
“比山门匾稳。”
众人一齐看向刚补好的山门匾。
青年又添了一句。
“不跳就稳。”
顾怀山把这句话也写进了新外院门规。
旧外门弟子问:“掌门,这算补齐了吗?”
“算。”
“那今晚住哪里?”
顾怀山合上名册。
东厢能睡八个。
西厢修过以后能睡九个。
旧外院加起来二十一张床。
新旧弟子共有三十九名外门。
还不算几名内门。
会木工的青年已经爬上山门,替那块旧匾换了两根榫。
他在上面低头。
“掌门,今晚先修床还是先修屋顶?”
顾怀山答得很快。
“先修床。”
“屋顶漏。”
“床挪得动。”
那天夜里,青岚宗第一次因为人太多,没地方漏雨。
雨落在哪里,哪里就已经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