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属屑不能装进普通证物袋。
第一只纸袋刚合上,袋口便裂成两半。
第二只加了封灵线。
线没断。
金属屑却从针脚里一粒一粒钻出来,重新回到那张药纸上。
最后温扶摇找了一只装废丹的粗陶碟。
金属屑不动了。
顾怀山问:“它嫌纸便宜?”
“可能嫌纸不是坟。”
“碟子就是?”
“装过死丹。”
这个解释听起来不太吉利。
却有用。
许主验在陶碟外落了三方见证封。
青岚宗一方。
评级司一方。
百契行一方。
那枚【葬】字仍在碟底。
先查山志。
青岚宗的旧山志一共六册。
第一册被虫吃了书角。
第二册记历代掌门。
第三册全是山下几户人家为一条水渠争地。
后面三册越来越薄。
到顾怀山接任那年,只剩每年一句。
【护山阵尚可用。】
【山门无异。】
【今年也无异。】
顾怀山翻到最后。
“确实没记。”
韩执契道:“未记,便是未登记余产。”
“也可能是前人不知道。”
“不知道不影响抵押。”
“那你把天也拿走。”
“附契不含天。”
许主验让两人先别吵。
山志没有,查宗图。
周谨将十年前、三十年前和最早一张青岚山图叠在一起。
三张图的主峰位置相同。
旧主殿却移过两次。
最早那张图上,旧主殿西侧有一个墨点。
墨点太小。
像抄图时落下的脏污。
画圈的少年拿湿布擦了擦。
没掉。
周谨又把图转向光。
墨点不是画在正面。
是从纸背透过来的。
背面只有两个快要褪掉的小字。
【勿掘。】
没有署名。
没有年代。
也没写为什么不能掘。
最早那张图没有年月。
纸张却比青岚宗立宗时留下的掌门谱还旧。
温扶摇取了一点纸角纤维。
里面混着已经绝种的白骨竹。
这种竹在上古纪末常被用来抄剑谱。
后来灵潮改道,东境再也长不出。
“图比宗门老。”她说。
顾怀山问:“那为什么在青岚宗库里?”
“前人捡的。”
“会不会是买山时附送?”
“也可能。”
旧山契只写地界。
没有列一张图作为附物。
青岚宗最早一任掌门在图背留过一道指印。
他不是绘图人。
只是证明自己见过。
【勿掘】二字旁边,还有一道被人刮掉的竖痕。
像原本写过第三个字。
田小满用炭粉拓了一遍。
只能看出右半边。
像【门】。
也像【冢】。
证据不够,谁也没往登记卷上写。
顾怀山看着那两个字。
“前几任掌门有人知道。”
“知道两个字。”温扶摇道。
“可能只是不想修地基。”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做掌门久了都差不多。”
山志和宗图只证明地下早有异常。
仍不能说明那个【葬】字是什么。
贺云舟从剑堂取来三把剑。
一把新铸。
一把用了十七年。
一把是赤石坪做路标的缺口练习剑。
三把剑依次靠近粗陶碟。
新剑没有反应。
旧剑轻鸣一声。
缺口练习剑的剑尖慢慢向下。
不是被金属屑吸过去。
它指的是旧主殿地面。
贺云舟换了三个方位。
剑尖始终往下。
韩执契问:“能证明是剑器遗存?”
“只能证明与剑有关。”
“葬剑之处?”
“也可能是铸剑废坑。”
“废坑会让剑行礼?”
那把缺口练习剑弯得更低。
剑柄几乎碰到地面。
贺云舟伸手去扶。
剑身忽然反弹。
他虎口一麻,退了半步。
旧主殿外,另外九把练习剑也同时朝同一方向偏了一寸。
连剑堂弟子腰间的木剑都动了。
只有断尘没有低头。
它仍靠在屋檐下。
沈照夜想起大比里的照骨剑冢。
那座剑冢会推演败局,认护道剑意,也会把未完成的剑诀藏进深处。
贺云舟从里面出来后,曾带回一小片骨纹拓本。
拓本还留在剑堂。
他取来与黑色金属屑并放。
照骨剑冢的骨纹一靠近剑,便映出持剑者最怕输的那一招。
黑色金属屑没有映剑招。
它把拓本上的光一点点吸掉。
直到那片骨纹重新变成空白。
“不是同一座。”贺云舟道。
“照骨剑冢让人看见没走完的路。”
“这个只收。”
“收什么?”许主验问。
“剑意。”
“还有名字。”沈照夜道。
他看见拓本角落原本写着的【贺云舟】也淡了一笔。
贺云舟立即把拓本移开。
名字没有继续消失。
黑屑中的【葬】字却更完整了。
先前那道弯痕,原来只是第一笔。
剑鞘沉默。
剑内的年轻剑骨却一直望着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