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青岚宗升宗,穷鬼翻身
温扶摇没有立刻拿那张纸。
她先用银针挑了一下纸角。
针尖没有沾墨。
纸角却像碰过水一样,泛起一圈白纹。
“不是纸。”
沈照夜问:“是什么?”
“骨灰压出来的照页。”
归骨剑冢照见的不只是骨。
凡是曾经写在骨上的伤、落在骨旁的字,也会被它一并复出。
眼前这张第四页没有真正藏在窄匣里。
它只是十年前那场醒后复验留下的骨中记忆。
离开照骨门,多半就会散。
沈照夜摊开命债簿。
“我抄。”
“别用右手。”温扶摇道。
“知道。”
他将纸压在左膝,以左手一行一行记。
照页第一段仍是伤情。
【受验者于劫后第七时辰苏醒。】
【神志清醒,可认人,可答问。】
【右腕裂伤,灵根枯竭,周身凡骨。】
后面多了一条第三页没有的复验方式。
医修当年将七柄无主剑放在帐外。
六柄没有反应。
最后一柄是从青岚山门废墟里捡回的焦黑剑胚。
剑胚靠近病榻三尺时,受验者右臂出现骨鸣。
不是身体里的骨在响。
是剑胚里有东西回应。
【疑有剑骨残识寄于无名剑器。】
【该残识非本骨,不具完整骨脉。】
【右侧骨识缺失。】
年轻剑骨看见这一行,摸了摸自己空着的右腕。
“他连这个都验出来了。”
谢无恙道:“他让我握过那截剑胚。”
“你当时看得见我?”
“看不见。”
“听得见?”
“只听见有人敲剑。”
“我敲了多久?”
“两夜。”
年轻剑骨不说话了。
它醒在一把没人认领的焦黑剑胚里。
外面的人昏着。
剑也没有名字。
它只能用一只左手,一遍遍敲那层烧裂的铁。
照页第二段是剑骨结论。
字比前面潦草。
像写页的人落笔时正在争分夺秒。
【天命剑骨并非碎裂。】
【亦非劫火焚毁。】
【其离体切口整齐,命骨之契由内向外断开,当为受验者自行斩离。】
【本骨离体后仍存完整生机,已被劫隙收走,去向不明。】
沈照夜抄到这里,停了一下。
“完整生机。”
温扶摇道:“活着,不等于还是一根能接回去的骨。”
离体十年。
又被劫隙带出此界。
它可能已经长成别的东西。
也可能仍被天道当成一份未完成的处置保管。
只有一件事能确认。
谢无恙当年斩下的不是一地被雷烧尽的碎骨。
那副天命剑骨完整地离开了他。
“你想找吗?”沈照夜问。
谢无恙看着照页。
“现在不想。”
“以后呢?”
“以后到了再说。”
“这次别等到了才告诉我。”
“你管得越来越宽。”
“欠债的人有权知道债主还藏了什么大债。”
“你不是债主。”
“记债者一。”
沈照夜指了指墙上的入门条件。
“剑冢写的。”
谢无恙没再与他争。
照页第三段不是医理。
是归档建议。
【受验者命籍无名,劫息仍巡旧位。】
【不得以寻骨术追索本骨。】
【寻骨术一旦建立同源之路,劫雷可循路反认受验者。】
【不得按入魔者归档。】
最后一句与第三页背后的残痕吻合。
其后还有半行。
【其未入魔,亦未……】
墨迹在这里被一道血痕截断。
温扶摇将银针移近。
“不是谢无恙的血。”
“写页的人受伤了?”
“少了一截食指。”
照页上的血印只落下半枚指纹。
食指前端正好缺失。
沈照夜想起纪无尘从灭宗旧卷里找到的那只手印。
左手。
食指缺一截。
十年前有人在战后医帐里确认剑骨未毁。
后来又在旧案证词上留下相同残印。
那个人没有把结论交进结案卷。
也没有让谢无恙被归成入魔者。
“是谁?”沈照夜问。
谢无恙摇头。
“醒时帐里有三个人。”
“顾怀山?”
“他在外面骂人。”
“另外两个?”
“一个医修,一个我没看清。”
“为什么没看清?”
“睁眼很累。”
年轻剑骨在剑里道:“他那时确实很会睡。”
谢无恙敲了一下剑鞘。
这回敲得很轻。
年轻剑骨的左手还没完全恢复。
沈照夜将最后一行抄完。
照页随即从边缘开始散。
温扶摇把落下的白灰接进药瓶。
灰一进瓶便消失。
没有留下能送去验材司的证物。
只有三名入门者看过原页。
以及命债簿上那份左手抄录。
白石壁重新合拢。
年轻剑骨的影子从墙中退回断尘。
它站稳以后,先抬左手。
能动。
再看右边。
仍是空的。
照骨门只让它想起手去了哪里。
没有把手还回来。
墙上出现封门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