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族旧土,圣女归来
楚天衡抵达镇北关时,关外没有魔军。
只有七城送来的棺木。
一共四十三具。
棺盖没有封。
每具尸体的伤口都留着魔气。
东境先锋从棺阵中穿过。
人人看得见。
第一辆军舟上的弟子开始骂北境魔族。
第二辆也有人拔剑。
魏长垣没有制止。
他站在点将台上,等所有人看完,才展开讨魔旗。
“七城四十三命。”
“今日以北境血偿。”
回应声从关墙一直传到军舟末尾。
楚天衡站在最前面。
祖剑没有出鞘。
他看的是第三具尸体。
死者左手干净。
右手指甲里却全是白色石粉。
那种粉来自军用净灵阵。
七城守军用过,不奇怪。
奇怪的是伤口里的魔气只停在皮肉表面,没有进入经脉。
像有人在人死以后重新抹上去。
“魏主事。”
魏长垣低头。
“何事?”
“棺木验过死亡时辰?”
“戒律司验过。”
“我要看。”
“先锋军即刻出关。”
“看一页不耽误。”
魏长垣身旁录事把验尸卷递下来。
楚天衡翻到第三具。
【死于魔刃贯心。】
死亡时辰一栏被封印覆盖。
“为什么封?”
“涉及边防军程。”
“人死的时辰也算军程?”
“楚先锋。”魏长垣道,“你奉命讨魔,不是复验七城案。”
楚天衡合上卷。
他没有把卷立即还回去。
先走到第三具棺木旁。
死者看上去四十余岁,腰间挂着七城守军木牌,靴底却没有北境雪泥。
四十三具尸体都是如此。
关外昨日才落过雪。
若他们死在七城外,靴缝里至少该留一粒黑砂。
录事挡住他。
“棺证已封,不得触碰。”
楚天衡没有碰尸体。
他从棺边捡起一根断草。
细长,叶缘发黄。
是东境军营常铺在伤帐下的避湿茅,不长在北境。
“他们从哪里运来?”
“七城。”
“中途停过哪座军营?”
“军程密卷。”
又是军程。
凡是不能解释的地方,都被塞进同一个封印里。
楚天衡把断草交给身后方鹤。
方鹤没有收。
两名戒律弟子正在看。
他只低声道:“你若现在扣棺,先锋令会判延误。”
“你觉得该不该扣?”
方鹤望了一眼点将台。
“我觉得这四十三个人不该死第二次。”
第一次是心脉停了。
第二次是尸体被拿来替一场早已准备好的战争作证。
楚天衡把断草夹进验尸卷。
录事脸色变了。
“私添物证,卷证作废。”
“那就重验。”
“你没有复验权。”
“纪无尘有。”
“纪巡查不在军中。”
“会来。”
楚天衡不知道纪无尘是否收到消息。
只是第一次没有因为证据尚不完整,便把已经看见的疑点当作不存在。
魏长垣从点将台下来。
他亲手抽出那页卷宗,把断草抖落在地。
“楚先锋,迟疑一刻,北境魔气便多侵一城。”
“你若想查,镇魔以后有的是时间。”
“死人等得起?”
“活人等不起。”
“王庭里也是活人。”
魏长垣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忽然不肯读熟台词的人。
“天命之子当知轻重。”
“轻的是哪边?”
“天下。”
“重的呢?”
“一隅。”
楚天衡低头看四十三具棺木。
“他们活着时,是天下还是一隅?”
点将台上的讨魔鼓恰在此时响起。
鼓声盖过了魏长垣的回答。
先锋军开始出关。
棺木被留在关内,没有随军,也不许复验队接近。
四十三具尸体完成了鼓动军心的用途,便重新变成需要封存的物证。
楚天衡把那根东境断草踩进靴底。
不是藏证。
是提醒自己回来时别忘了从哪里查起。
“那我奉的具体是哪一道命?”
先锋金令从他腕间浮起。
令上只有四字。
【北行镇魔。】
没有目标。
没有边界。
所有人都以为目标是七城外的魔族军队。
直到先锋军穿过镇北关,金令才显出路线。
不去七座遇袭城池。
也不去留影里的封魔禁区。
路线直指王庭圣井。
楚天衡停在北墙前。
“七城在东南。”
“魔患源头在王庭。”魏长垣道。
“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