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殿旗下有人给我留了一户。”
她现在不是回去做圣女容器。
是以王庭第一百一十八户的身份回去。
这身份很小。
比圣女小得多。
至少是她自己的。
桑九看着越来越窄的出口。
“还剩半刻。”
“你走。”陆青檀道。
“我的价没收完。”
“水怎么合,你已经看见。”
“只看见一口井。”
“回旧驿够用。”
桑九没动。
“你们东境人是不是都爱替别人算够不够?”
谢无恙抬眼。
“别带上我。”
沈照夜道:“你最没资格说。”
出口又合一寸。
温扶摇突然把一只封气瓶塞进缝外。
瓶中装着混合后的灰水。
“先送证据出去。”
“谁拿?”贺云舟问。
一只白纸鹤从外面钻进来。
翅上有纪无尘的巡查印。
纸鹤叼住封气瓶。
没有传讯。
只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一钉。】
第一枚镇魔钉将在半刻后落下。
纪无尘已经发现,却无法公开停军。
沈照夜把一张纸塞进鹤嘴。
上面不是求援。
只写魔气与灵气合流后的验气结果,以及第三具尸体的疑点。
纸鹤飞走。
出口彻底合拢。
五个人连同桑九,都留在王庭地下。
贺云舟问:“现在往哪?”
陆青檀道:“第一钉对应第九枯泉。”
“怎么过去?”
“走水。”
“血殿在追。”
“所以不能走有血的水。”
温扶摇指向渠壁一条乳白细流。
那是被镇魔阵提前抽出的清灵。
对北境人有毒。
东境修士却能走。
陆青檀不能。
谢无恙右臂也不能再碰。
沈照夜看着两条路。
“分开。”
“不行。”陆青檀与谢无恙同时开口。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陆青檀先道:“镇魔钉与圣井相连。只断外钉,血殿能从里面补。”
谢无恙道:“只断里面,外面会立即发现。”
必须一外一内同时动手。
贺云舟与温扶摇走清灵支流,去第一钉下方。
陆青檀、沈照夜留在主水道,切圣井补线。
谢无恙靠墙站起来。
“你不去。”温扶摇道。
“我守中间。”
“你现在连右手都没有。”
“本来也不用。”
温扶摇走过去,把三根药针扎进他肩口。
“拔一根,说明魔气到心口。”
“两根?”
“你会把我们认错。”
“三根?”
“断尘会先认错。”
她停了一下。
“一根都别拔。”
水道三岔口,六个人分成三路。
没有谁再提城外那条已经合上的出口。
陆青檀走进主水道以前,回头看了一眼谢无恙。
“他们来救我。”
“嗯。”
“现在被我留下了。”
“回去记账。”
“记谁头上?”
谢无恙坐到三岔口中央。
封剑匣横在膝前。
“活着的人平分。”
三路分开后,陆青檀先在主水道停了一次。
墙上刻着镇魔阵取水次序。
第一刻抽城东民井。
第二刻抽泉殿蓄池。
第三刻才抽圣井。
表面是镇井,实际上要先用全城活水压住圣井反噬。等七枚钉全部落下,王庭里仍活着的人会成为阵基,死去的人则被统一写成魔气侵蚀。
“能改次序吗?”沈照夜问。
“能。”陆青檀摸过石刻,“圣女印有一次调水权。”
“用了会怎样?”
“血殿知道我在这里。”
“不用呢?”
“第一钉就会抽东城。”
东城正是乌兰弥带百姓聚集的位置。
陆青檀把掌心贴上调水印,没再比较哪一边更稳妥。水声立刻倒转,第一股抽力越过民井,直接撞向圣井封盖。
血殿七长老同时抬头。
“她进主渠了。”
追兵全部转向陆青檀。
这正是她要的。
另一边,贺云舟与温扶摇抵达第一钉下方。钉尖已经穿透两层岩壁,距离水脉只剩一尺。贺云舟不能用剑硬斩,震力会先压死上方军阵里的伤员。
温扶摇沿钉身涂了三圈迟灵药。
“只能慢六息。”
“够不够?”
“不够也先欠。”
中间岔口,谢无恙听见三路水声同时改变。
封剑匣在膝上越来越重。
他不能替任何一路完成,却要保证两边都能回来。于是他把左手按在地面,用极细的一线剑意标出水道所有坍塌点,再逐一传给贺云舟。
每传一次,肩头魔气便向剑骨空位深一分。
第一根药针轻轻颤动。
他没有拔。
泉殿上方,乌兰弥看见民井水位停止下降,立即命所有人将蓄水桶倒回街渠。百姓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多倒一桶,镇魔阵的吸力便慢一点。
一座城没有等圣女独自救。
他们用本来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口水,替地下三路人多争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