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库弟子以为他放弃。
下一刻,纪无尘拔刀切断金封。
“纪巡查!”
“记我破封。”
“你会被停职。”
“先记。”
军需舟内堆着十二宗物资。
每只丹箱都写固脉。
箱底编号却连成另一句话。
【开井护阵,甲一至甲十二。】
纪无尘找到青岚宗拒领的那一箱。
封条完整。
箱内三百枚丹药没有血槽。
只是普通固脉丹。
签领单被人换过。
青岚宗拒领以后,原来那批开井药被拆进其他宗门丹箱。
若事后追查,只有青岚宗箱中药物无误。
总舵甚至给自己留好了证据:军药本来没有问题,是别宗服用时被魔气污染。
守库弟子看见编号,脸色白了。
“我不知道。”
“谁换箱?”
“镇北关接库以前就封好了。”
“封库人名。”
“名单在底册。”
底册少了一页。
撕口很新。
守库弟子俯身在箱后摸了摸。
“这里还有东西。”
木箱与舟壁之间卡着一张被揉成团的接库单。
不是缺页。
是一名搬箱杂役私下记的重量。
普通固脉丹三百枚,连箱应重四十二斤。
青岚宗那只完整丹箱入关时只有三十七斤。
其余十一宗却各多出半斤到一斤。
开井药内芯比普通药重。
调箱的人没有把两种丹完全对换,而是从青岚箱中取走带血槽的三百枚,再将普通丹按份补进别宗箱。重量差被分散到十一处,单看任何一箱都像木料受潮。
“记单的人呢?”纪无尘问。
“昨日夜里失足坠关。”
“尸体?”
“说被魔鸦叼走了。”
北境关内,魔鸦飞不过净灵罩。
守库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在案中。
“我昨夜见过他。”
“什么时候?”
“三更。他说箱重不对,要去找军需主事。”
“还有谁看见?”
“轮值名册上有四个人。”
“名册呢?”
守库弟子走到值房。
名册仍在,昨夜那一栏却被统一改成了休整,无人轮值。
他自己的名字也不见了。
“可我就在这里。”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纪无尘道,“继续按这本册子说昨夜没人,或者在公证卷上写你看见过什么。”
守库弟子盯着空白轮值栏。
写下证词,金封失守的责任会先落在他身上。
不写,死掉的杂役连最后一次来过军库都不会留下。
他拿过笔。
第一笔抖得墨落很重。
【昨夜三更,库役周平曾查丹箱。】
“全名?”
“只知道叫周平。”
纪无尘没有替死者补一个更体面的身份。
不知道便写不知道。
证据不需要处处完整才算证据。
它只需要别被人修成一个太完整的谎。
纪无尘将整册翻过来。
封皮内侧压着一层复写墨。
孟听澜曾在问审台教过他,缺页不等于没有写过。
他以热符烘封皮。
上一页落笔的凹痕显出来。
【总舵内笔阁,辛字库。】
内笔阁不是军需处。
负责的是仙盟命令原稿与天命注解。
这批丹药不是军医配的。
是执笔的人配合开井剧本提前备下。
纪无尘取三枚未服丹,连同底册封存。
守库弟子问:“现在够停药了吗?”
“够。”
“停阵呢?”
纪无尘看向前方。
第一枚镇魔钉还被楚天衡压着。
第二枚已升到半空。
“还不够。”
他拿出七城第三具尸体的复验卷。
死亡时辰封印来自同一枚辛字库内笔印。
军药、尸体伪痕、讨魔令,三件事终于接在一起。
“现在够了。”
纪无尘将证物全部拓进公证卷。
卷尾却弹出一道提示。
【涉及总舵最高令,地方巡查无权公开。】
他若继续,巡查使令会被当场扣下。
纪无尘看了三息。
他过去也见过这道提示。
在青岚宗旧案、七城矿契和无声境封物记录里。
每一次,他都把卷宗封回去,先写“待取得上级授权”。
那是最稳妥的办案方式。
也是许多案子等到证人死完仍没等来授权的原因。
这次伤员就在舟外。
第二十一人的药线刚断,第二十二人还在被所谓固脉丹抽走灵力。
纪无尘把周平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
他不认识这个人。
正因不认识,才没有资格替他决定再等一次。
指尖按向公开印。
印面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只要按下,辛字库便会知道是哪一名巡查使掀开了这条证据链;可若不按,所谓“证据完整”只会继续躺在只有他能看的卷里。
纪无尘没有再等授权。
公证卷在军舟上方展开,三处相同金印第一次同时给全军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