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素死后,楚天衡写了十一封断交书。
第一封给纪无尘。
第二封给沈照夜。
第三封给青岚宗。
剩下八封,送给曾与他一同历练、喝酒或并肩出过任务的人。
每封都只有一句。
【自今日起,与楚天衡再无私交。】
纪无尘看完,撕了。
沈照夜在背面写“驳回”。
顾怀山把青岚宗那封拿去垫了桌脚。
其余人反应不同。
有人追来问原因。
有人回信骂他。
也有人真的没有再出现。
第五封回得最快。
赤霄门的梁晋只写一个字:好。
楚天衡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刻。
两人曾在寒潭困过三日,梁晋把最后一枚避水珠让给他,自己落下一道至今未愈的肺伤。
断交书送到时,梁晋正在闭关疗伤。
他没有追问,或许是生气,或许真想从此不再来往。
楚天衡无法确认。
第六封被原样退回。
信封没拆,外面多写一行:你欠我的酒没还,交情断不了。
第七封的主人亲自来废仓。
“我只问一句,是不是有人拿我们威胁你?”
楚天衡站在门后。
“不是。”
“那是嫌我们修为低?”
“是。”
他说得很快。
门外安静了许久。
“行。”
脚步远去。
楚天衡没有开门。
天纹却仍然亮了一下。
沈照夜后来查到,那人离开城外时与两名挑衅修士动手,理由是“不许拿楚天衡羞辱我”。
断交没有断掉关系。
只是把关心逼到楚天衡看不见的地方。
天道照样能取。
真正再没出现的三个人里,一个将信烧了,一个连夜搬宗,一个把与楚天衡共同任务的记录全部交回仙盟。
他们不是薄情。
至少有一个人在回信背面写过半句:如果离开真能让你安全——
字写到这里又被涂掉。
楚天衡拿到的是干净正面。
金丹天纹却从那半句没寄来的话里吸到一线生机。
连成全他的断交,都能被算作付出。
楚天衡搬出仙盟客舍。
在城外租一间废仓。
不让人送饭。
不用宗门灵石。
连祖剑都锁进三层匣里,防止再有人替他取剑。
三日内,金丹没有再涨。
也没人死。
楚天衡以为办法有效。
他把废仓周围划成一百丈禁区,每日只在井边留一枚铜钱,等送水人走后再取水。
饭自己煮。
伤自己处理。
不读任何来信。
祖剑也不再出匣。
第一日,他只说了七句话。
第二日,一句。
第三日,彻底不与人交谈。
金丹天纹安静得像一块死物。
可他睡着以后,梦里出现方鹤。
方鹤肩上没有伤,坐在药堂门槛骂他灵石还晚了。
楚天衡知道是梦,没有回答。
梦中的方鹤便一直坐着。
天亮时,废仓门外多了一朵小小功德花。
没有署名。
楚天衡没碰。
花仍开了一瓣。
天纹也多出极淡的一点。
有人在远处想念他,关系便没有真正断。
他若要彻底隔绝,除非让所有认识过他的人都忘记。
或者都死。
这个结论让楚天衡第一次不敢继续推演自己的办法。
第四日,总舵救世榜贴遍东境。
榜上写楚天衡北境一战救三千修士、止三十七魔泉、感化魔族圣女。
每一条都是把别人的事搬到他名下。
城中修士开始来废仓外跪拜。
第一批只有十几人。
有人求治病,有人求宗门考核顺利,还有人把七城死者名牌放在地上,求仙尊替亡魂讨公道。
楚天衡隔门说:“我办不到。”
第二日传言便变成,仙尊闭关替万民担业,不肯轻许。
他不开门,被解释成庄重。
开口拒绝,被解释成慈悲谨慎。
有个母亲抱着病儿守了一夜。
孩子高热,不是灵病,城里普通医馆便能治。
楚天衡从后墙出去,把母子送到医馆门口。
他没有付药钱,也没有留下姓名。
第三日,母亲还是认出他,把家里仅有的一块长命锁挂到废仓墙上。
楚天衡送回去。
她又送来。
来回三次,母亲跪在地上哭。
“仙尊不收,是嫌东西轻?”
楚天衡无法说,你若真心感谢,可能因此少活一年。
这句话会让刚被救的普通人背上另一种恐惧。
他只能将长命锁放在两人之间。
“你的孩子更需要。”
母亲最终拿走。
金纹没有增长。
这是第一份被明确退回、也由赠予者亲手收回的礼。
楚天衡还没来得及记下规则,救世榜便覆盖了这个细节。
楚天衡不开门。
他们便把香、灵果与请愿书放在墙边。
他一件没碰。
金丹天纹仍从那些愿力中长出第四笔。
楚天衡烧掉供品。
火焰被人看见。
第二日,救世榜多了一条故事:楚仙尊不受民财,以火净愿。
来跪的人更多。
他把废仓墙推倒。
搬到荒地。
有人一路跟。
楚天衡第一次对他们拔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