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典第一道礼,是缴旧物。
楚天衡抵达总舵,祖剑先被收走。
“仙尊佩剑将入救世殿供奉。”礼官道。
“不交。”
“祖剑受万民愿力,可晋仙器。”
“它不愿。”
礼官看向剑。
剑当然不会说话。
楚天衡握住剑柄。
“我替它说。”
礼官第一次遇见有人替剑主张意愿。
“法器无心,晋升仙器是其造化。”
“谁说无心?”
“器律。”
“哪一条?”
礼官示意侍从取册。
器律写的是:【无灵器物,由主处分。】
祖剑早已生出护道剑意。
是否成灵仍有争议,至少不属于无灵器物。
楚天衡把剑放到地上,松开手。
“它若自己过去,我不拦。”
礼官以仙器愿力召唤。
祖剑在石面震了一下。
向后滑到楚天衡脚边。
观礼人群出现议论。
扩音阵立刻将剑鸣译成:【愿随仙尊入殿。】
“它刚才往后。”楚天衡道。
“剑意曲折,不可按方位解。”
“那你们凭什么替它译?”
礼官没有再谈器律。
封典诏直接将这一段写成念旧。
规则无法拿走祖剑,故事仍能把拒绝收进去。
双方僵持。
封典诏自行改字。
【仙尊念旧,不弃旧剑。】
围观者一片赞叹。
楚天衡手背青筋绷起。
无论交不交,都能成为美德。
第二道礼,注销私契。
礼台上共焚一百四十三张。
除了债契,还有楚天衡早年加入巡防队的军契、三次同行任务的分物单,以及他在青岚宗临时借宿时按过的一枚客籍印。
有些关系早已结束。
仙盟仍将它们全部找出来。
不是为了清债。
是要证明楚天衡从此不再与任何具体的人互相亏欠。
一名旧巡防队长在台下举手。
“那份军契不能烧。”
礼官道:“仙尊凡契,功德殿统一补偿。”
“不是钱。”
队长指向契尾。
当年同队七人约好,任务中谁先退,回来替全队刷一个月马厩。楚天衡确实退过一次,还欠三日没刷。
“让他补完。”队长道。
周围人笑他不识大体。
礼官也笑。
“仙尊岂可再做马厩杂务。”
“欠了就做。”
队长没有跪。
楚天衡隔着礼火看他。
这是一段不崇敬、也不牺牲的旧关系。
正因为对方还敢催他刷马厩,金丹第五笔停了一瞬。
礼火猛然升高,将那份军契先烧了。
不是无关紧要。
恰恰是它对金壳有用,所以必须消失。
债契、同门契、旧军契全部焚毁。
方鹤那张借钱契也在其中。
温扶摇保存的原件明明仍在丹堂。
封典台却以天命拓出一份副本。
火一烧,三十灵石的债从命线消失。
丹堂原件同时变白。
温扶摇守在青岚宗,没有来观礼。
纸上墨迹褪去时,她立刻沿原有凹痕重新描。
第一遍还能看清“三十”。
第二遍只剩“十”。
她叫来顾怀山。
两人不凭记忆重写。
先找方鹤钱袋旧账、封灵纸售出记录与楚天衡当日按印,三证对上才重新落字。
封典火再抹。
他们再写。
一张普通借契在青岚丹堂反复消失七次。
到第八次,顾怀山索性把三十枚同号废灵石钉进木板。
“纸会白,石头总不能一起忘。”
天命没有立刻改木板。
这让礼台上的空白契纸又浮出一个极淡的“欠”字。
楚天衡扑进火中时,抓到的便是那一个字。
不够恢复方鹤。
至少证明这段关系没有完成献祭。
方鹤与楚天衡最后一笔没有被改成牺牲的关系,也断了。
楚天衡跨进火中。
徒手捞契。
金火不伤他。
只将这一幕映成【仙尊重情】。
他抓到的纸已经空白。
第三道礼,除私称。
礼官先让所有认识楚天衡的人逐一改口。
总舵弟子喊救世仙尊。
各宗代表喊仙尊。
七城来人被安排喊平魔尊者。
轮到纪无尘,他站在旁听席外。
“楚天衡。”
禁言阵落到他身上。
“请按礼称尊。”
纪无尘再次开口。
声音传不出去,口型仍是三个字。
戒律使记下扰礼一次。
沈照夜也在席位里无声喊本名。
楚天衡听不见。
金丹却在每一次有人拒绝改称时刺痛一下。
不是天命惩罚他。
是本名仍从金壳外面敲进来。
礼官很快发现,命人强行改口只会让旧名被反复想起。